这几天,周琰的生活节奏一如往常。
谢止姝被派去南山区驻场后,头几天还会偶尔回一下他的消息,但近几天,对话框安安静静,一条消息都没有。
起初他以为是厂区驻场工作忙,她分身乏术,没空看手机,心里虽然有些不适,但也压了下去,主动点开聊天框,敲下字眼一条条发过去。
然而信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
一天,没有回音。
两天过去,界面依旧毫无动静。
心底的不安渐渐发酵,周琰皱着眉头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屏幕上静静躺着他近几天发的十几条消息。
从头到尾,没有一条回复。
南山厂区再忙,也不至于连着两天半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可转念一想,谢止姝一向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也许是她太忙,山里信号不好发不出消息来也有可能。
几番权衡之后,周琰放下那股莫名的心慌,不断安慰是自己想得太多。
华研毕竟是管理严格的上市集团,只是临时的外派工作,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这份自我安慰,勉强撑到了第三天傍晚。
结束完高压的工作,周琰坐在办公室前面无表情,再度点开和谢止姝的聊天界面,密密麻麻全部是他发的消息,而她的对话框,始终没有一个字回应。
三天一夜,彻底失联。
几天以来刻意压制的疑惑破灭,所有侥幸的猜测全部崩塌。
反常,太过反常。
周琰拿出工作手机,拨通陈锐的电话:“明天所有的行程和会议推后延期,临时的工作全部先由你暂时对接。”
不等陈锐多问,他挂断电话,起身拿起外套,径直驱车调转方向往京山市南山区赶去。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这已经是谢止姝被困的第三个夜晚。
旧仓库里又黑又冷,谢止姝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浑身虚弱无力,胸口闷得发慌。
意志力开始消散,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皮沉重快要抬不起来,开始怀疑离开前王主管说的那番话的真假。
如果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那为什么连续三天都没有给她送吃的喝的?
没有补给,也没有探望。
无边的绝望涌上胸口,恍惚间她想起了周琰。
人在意识混沌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奢望,想着他会不会发现她失联,会不会来找她。
可下一秒,她又苦笑着压下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琰手头上的工作繁杂又重要,经手的都是金额巨大的项目,天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普通的一个朋友,算不上亲近,更没那么重要,他怎么会放下手头上的工作,专门跑来这个又远又偏僻的南山厂区,只为找她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到底是自己痴心妄想。
没有人会来救她,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意识渐渐模糊,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过往的片段也渐渐浮现在脑海里。
谢止姝想起崖山,自己当年如此决绝地隔断与亲生家庭的联系,拼命向前才有如今的崭新人生。
她好不容易从小山村走出来,熬过来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难道最后就要被困在这间破旧仓库,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吗?
不甘和疲惫堵在胸口,消沉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谢止姝猛地攥紧手心,指甲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瞬间将她唤醒。
不行,她不能这么消极。
谢止姝撑开浓重的眼皮,重新凝聚起自己的力气。
人心难测,旁人靠不住,危难的时刻能救她的从来就只有她自己。
等着别人的救赎,本来就是愚蠢的奢求。
想要活下去,必须得自救。
她撑着墙面,缓缓起身,再一次仔细清查厂房的每一处,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逃生的破绽。
窗外忽然风色大作。
不到一会,呼啸的狂风席卷整片山林,乌云压顶,倾盆大雨骤然下落。
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屋顶和墙面上,噼里啪啦,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仓库变得越来越阴冷,气温下降了几度,谢止姝控制不住磨了磨肩膀。
狂风卷着断木在外面横冲直闯。
一声巨响“嘭”得炸开。
“咔嚓!”
脆裂声响起,高处的通风口硬生生从外面被撞开一道狭小的缺口,铁片剥落,冷风雨水猛地从外头冲进来。
谢止姝下意识抬头望过去。
昏暗的光线下,通风口处小小的破口正连接着外面的风雨,绝境里的一丝希望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