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可谢止姝却清楚,所有不过是他的借口。
风险审核不需要这么刻意,更不需要单线对接。
双方原本早已建好小组对接群,无论是方案修订意见,数据同步还是问题沟通,都在群内有序推进,大家各司其职,高效又规范。
然而,周琰却在指令下达的当天,直接解散了那个零散的对接群,接着私底下给她发了条消息:“核心事宜双人专项对接,群内人员繁杂,涉密内容不便公开。”
谢止姝看着消息,觉得好笑。
她心里清楚,周琰根本不是为了保密避险,只是特意搞些动作,增加她的工作负担,变相给她设下难题。
她想重新恢复群聊对接,可周琰的理由足够充分,况且他是项目负责人,方案能否顺利推进,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没办法,谢止姝只好压下心底的不满,回复了一个“好”字。
后续更让她觉得无耻的是,那些原本可以由双方同事沟通解决的日常常规问题,全部都被周琰拦下。
无论是渠道对接的基础时间确认,还是系统适配的简单反馈,甚至于是双方团队的时区协调,他都要求谢止姝本人亲自确认,逐条答复,半点不让旁人插手。
有一回,她的同事已经整理好时区对接表,发给周琰的下属后却被周琰打了回来,附带一句:“让谢主管核对后再发给我。”
谢止姝无可奈何,只能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爽,逐字逐句核对修整,最后亲自把文件发送过去。
在她眼里,周琰简直就是故意找茬,明明旁人就能交接好的琐事,他偏偏全部驳回,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她亲自对接,亲自汇报,摆明是在借工作的理由折腾她。
谢止姝越想越觉得憋屈,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动找周琰谈谈,跟他掰扯清楚,请求他别再这样处处针对自己。
线上沟通的节奏也被周琰彻底打乱。白天谢止姝的工作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全是周琰发来的对接消息。
那些无关紧要的条款细节,本来可以汇总后一次性沟通,他却要拆解细化,一条条单独询问。还有备选的渠道方案,明明可以简单说明优缺点,他就一定要她逐条分析,甚至追问每一个决策的底层逻辑。就连时区对接这种小事,他也要反复确认,拉长沟通时长。
好几次谢止姝正在和北非渠道方视频会议,手机消息不断弹出,全是周琰的提问,一条接着一条,没有丝毫停顿。
她只能趁着会议间隙,快速回复。
谢止姝十分烦躁,她知道周琰这是在刻意用工作的名义将她强行拉到只有他们两人对接的场景里,一点点地拿捏刁难,以此来展示自己的地位与能力。
她只觉得周琰现在的行为,和当年简直如出一辙。
或许在他们那样身居高位的人眼里,做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根本不用考虑别人。
她只是在底层奋力向上攀爬的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和他对峙较劲。
五年前她无力反抗,时至今日,她还是一样的束手无策。
连日来被这样步步紧逼,谢止姝的心里早就积满愤懑,好不容易熬到联合项目大会,她全程强撑着参加,刻意收起所有的情绪,尽量把注意力放在会议议题上。
谢止姝只想借着正式场合暂时躲开周琰无形中的针对,可那份无力和憋屈,自始至终都没能散去。
联合项目大会落幕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西沉。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立场,低声交谈着方案细节与后续分工,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消散在走廊尽头,原本喧闹的大厅很快变得空旷。
谢止姝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正准备和同事一起离开,手腕却被一道微凉的力道轻轻按住,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回过头,正好撞上周琰的目光。
他依旧是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谢止姝压下身体的不适,微微皱眉:“周总?”
周琰语气冷淡,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没有走远的同事听清:“谢主管,留一下。”
周围残留的目光聚焦过来,有好奇,也有隐晦的揣测,谢止姝指节微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维持着专业的神色:“周总,您有什么吩咐吗?”
周琰垂眸,目光掠过她手中的文件,语气平淡却清晰:“北非渠道合作的风险评估,还有几处细节需要专项复盘,独立商务洽谈室还空着,我们过去核对。”
看似公事公办,可谢止姝听着这些话,心里隐约有些疑惑。
风险评估的复盘可以在下次小组会议同步,不需要特意在大会散场后留住她,更不需要去封闭的独立洽谈室。
然而当着其他同事的面,周琰的理由合情合理,她无法拒绝,只能点头应下:“好。”
同事离开,谢止姝跟着周琰走向独立的商务洽谈室,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交替回响。
两人的距离不近不远,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哪股体香味却让谢止姝浑身的神经不自觉绷紧。
周琰走在外侧,肩线挺拔,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偶尔侧目,目光也只落在前方的路上,没有看她一眼。
洽谈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将外界隔绝在外。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一张长条会议桌,几把椅子相对摆放,没有多余的装饰。
偌大的空间,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氛围瞬间变得浓烈而又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