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滨江步道在入夜后人不多,对岸的高楼亮着密密匝匝的灯火,倒影落在水里被风碾成了一片碎金。
谢止姝拢了拢外套,江风比小区里大一些,吹得她发尾直扬。
周琰往她左边靠了靠,替她挡了风口。
两人步伐不快,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谢止姝先开了口:“崖山那个项目还在继续推进吗?”
“嗯,一直在稳定推进。”周琰说:“主体结果已经出了地面,按照现在的进度,下个月就能完成二层浇筑。”
“再过几个月就是汛期,有做预案了吗?”
“明年主汛期的排水系统和临时防护都提前布置了。”周琰说:“边破监测也加了频,防的就是后面几个月的强降雨。”
谢止姝听完后点头,脚步继续往前走。
江面一艘游船驶过,船舱隐约传来说笑声。
谢止姝低头走了几步,又开口:“万世高层最近是不是会有变动?”
周琰的脚步顿了一下:“你听说什么了?”
“有听同事在聊。”谢止姝说:“什么高管调动,股权调整,听他们说得挺热闹的。”
周琰默然,没接话。
谢止姝偏头看他:“不想说吗?”
“不是。”周琰顿了顿:“只是觉得这些事不该让你跟着操心。”
“也没有。”谢止姝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步道:“我只是好奇,这种家族博弈,我以前只在电视里看过,现实中撞见了,觉得还挺新鲜的。”
周琰看了她一眼:“你也爱打听这些热闹?”
谢止姝耸耸肩,坦然道:“爱听八卦是人之常情。”
周琰安静下来,没有再接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步道上有人踩着共享单车慢慢骑过去,车铃铛响了一声,清脆又短促。
谢止姝等着,没有催促。
又走了十几步,周琰才平静地开口:“董事会里有人想动我的权限。”
谢止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到什么程度了?”
“还在谈。”周琰说:“各方都在试探底线,董事会席位,股权比例,每一样都要重新划分。”
“是周董事长那边的人?”
“不止。”周琰说:“几支力量都在动,有人在明面上施压,有人从暗处卡审批,手段不同,目的都一样。”
谢止姝安静听着,脚下的步速放慢了一些。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铺在脸上。她垂下眼,看着脚下砖缝里冒出的小草。
她知道这些事的分量,也清楚他说得越平淡,背后的局面就越复杂。
“你有几成把握?”
周琰侧头看她:“一半。”
谢止姝点了点头:“这样看来还不算太低。”
两人走到江边的一处观景平台,栏杆旁没有人,此处水流声清晰了些,对岸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映在江面上像一片倒悬的城市。
谢止姝在栏杆前停下来,双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横栏上,转身面对他。
“这些事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
“没分出结果前,说再多都是空谈。”
谢止姝抿了抿唇:“是吗,我还以为我是不一样的。”
周琰看着她。
周遭的氛围悄悄沉了几分。
她神色平静,可话语里那点微妙的落差又清晰可辨。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今天提议下楼散步,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没有刻意瞒你。”周琰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把悬而未决的麻烦推到你面前。”
谢止姝看了他几秒,随机转过身重新面对江面。
周琰走到她身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
江风又起,吹得水面灯影四散。
周琰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我这次没能稳住局面,你会怎么想?”
谢止姝侧头看他。
周琰的目光落在对岸模糊的灯火上:“周家的权利更替从来不是一件体面的事,每一轮洗牌都有人出局,如果这次输的人是我,我不再是那个位置上的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她:“你还会站在我身边吗?”
谢止姝望着他。
“你觉得呢?”她反问。
周琰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