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仙人退下后，才抬首望向远处的四族，心中的猜想被彻底证实。

在妖族的算计之下，古战场的确降临了，但又没有真正的降临。

此时的情况，更像是攫取了六万年前那片时空的投影，在阵法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像是秘境的空间。

而且，是被封锁的秘境。

所谓封锁，即无门无路，没有出口。

自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四族之人，也只是一道道拥有记忆和实力的幻象投影而已。

但是……妖族的目的也达到了。

谢凌喧的目光落在炼运金鼎中的气运道果上，他能感觉到，那枚气运道果中的确有大气运存在。

整个战场上，氛围有些凝滞，谢凌喧在观察四族的同时，四族也在观察他们。

谢凌喧知道四族之人是幻象，但四族自己并没有这个意识。

在他们看来，原本他们为争夺气运道果，彼此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谁知天地间一阵动荡，战场上突然凭空多出来一大群人……那是仙人和魔族？

六万年前的仙人和魔族皆惊疑不定，他们两族关系一向不佳，但突然出现的那群人中，仙人和魔族居然十分友好？！

尤其是那两个威压最强之人，看起来甚至……友好……亲密得有些过分了！

那是一个仙人和魔族该有的距离吗？？？

与其他三族不同，妖族的妖主没看谢凌喧等人，反而看向了身后的族人，就在不久前，他察觉到，多出了一些族人，的确是他妖族之人，但气息……

肃杀氛围愈演愈烈之时，楚无寒睁开了双眼，手指猛地攥紧，将手中那团魔气攥碎消失。

谢凌喧立即察觉，注意到楚无寒眼神中的冰冷，他的神色也更冷凝了几分，轻声询问：“看到了什么？”

楚无寒周身冷气微顿，嘴角挂起一抹冷笑：“神尊可知什么是祭源之法？”

“未曾听闻。”谢凌喧微微摇头，又道，“愿闻其详。”

“祭源，乃献祭夺源之意，是妖族某一任妖主领悟出来的禁术。”楚无寒一字一句道，“这种禁术对外族无用，只对妖族有用，可献祭同族夺其本源。”

谢凌喧闻言，眼神一冷，这种禁术实在有些灭绝人性。

“但这些妖族是自愿被祭源的，”楚无寒话音一转，“他们本源被献祭之后，再进行一番伪装，便好混入仙界了。”

“原来如此。”谢凌喧点头。

楚无寒眉心微皱，继续道：“其他重要的记忆都被禁制封锁，不可触碰，我强行破开了禁制，在他们神魂被毁之前看到了一小段……”

“妖族也在战场之中。”

谢凌喧立即反应过来，楚无寒口中的“妖族”，并非六万年前的妖族，而是妖族的遗民，此时也在战场之中。

他抬眸看去，目光在战场每一处掠过，最终停留在妖族的位置，然后，发现了些许异常之处。

各族头顶的气运云层与其实力相关联，一般来说，实力越强，气运越盛。

但妖族却十分诡异，一眼看去妖族中人气势磅礴实力不俗，但头上气运云层却格外薄弱，十分不和谐。

忽然，谢凌喧看向了楚无寒。

楚无寒和他一样，也怀疑那些妖族遗民混入了六万年前的妖族队伍中。

但是，或许连楚无寒自己都没发觉，他此时看着妖族的方向，面无表情，而衣袍下已经有淡淡的魔气溢散出来，彰显出他心绪的不平静。

自初见以来，谢凌喧还是第一次见到楚无寒这样的一面，符合传闻中魔尊的一面。

谢凌喧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并未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

楚无寒是……因何而死？

他闭了闭眼，传音于楚无寒：“你的死……可是与妖族有关？”

楚无寒明显一怔，周身的魔气都凝滞了起来。

周遭寂然无声，站在他二人身后不远处的仙人与魔族，虽然听不到谢凌喧和楚无寒的传音，却感受到了氛围的瞬间凝固。

谢凌喧的心微微悬着，他自然知道，现在并非问这个问题的合适时机，但楚无寒方才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让他不得不问出这个问题。

刚才楚无寒看向妖族的眼神，冰冷，仇恨，以及厌恶。

妖族做了什么，才让楚无寒这么看待他曾经的族人。

楚无寒转过身来，与谢凌喧四目相对，微微诧异地看着谢凌喧眼神中的担忧。

片刻后，他周身的魔气缓缓散了，眉梢轻轻挑了下，传音来的语气轻松了许多：“神尊觉得我是如何得知祭源之法？”

“自然是因为……”楚无寒的声音愈来愈轻，谢凌喧的心高高悬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瞬，便听到——

“我被祭源过。”

谢凌喧闭眼，掩去眸中陡然生出的怒意。

妖族，的确该灭。

“神尊……”

不远处的仙人们大惊，他们突然感受到周围温度骤降。

下一刻，眼前冰花凝结，飞速蔓延。

楚无寒双眸微震，在谢凌喧伸手欲推开他时，却反手扣住了谢凌喧的手腕。

他眸中含着奇异的色彩，唇边笑意绽开，在被寒意冻结前道：“神尊这次，是在为我而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