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之人的幕笠还是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他的面容,原以为是个好说话的皇子,可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竟也是个蛇蝎心肠的主儿。
苏伊心中很是怨恨,既是怨恨父亲和大哥,非要叫他来做这等事,又怨恨这皇室之人怎这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兄弟两个都紧着他一人欺辱。
但这念头刚刚升起,他却忽见面前这人向后伸出了手,对着那影卫摊开了掌心。
隐壹便将自己腰间的匕首拔出,恭恭敬敬地呈上。
苏令沉幕笠上的珠子清脆地响着,如今却似乎变成了催命之符,步步紧逼,让苏伊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你……”面前这人嗓音低哑,显得有几分沉郁,又像是懒得多说似的,没什么情绪道,“丑。”
苏伊瞪大着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手里的刀。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苏令沉便已手起刀落,将他剩下的半数头发也削了去。
苏令沉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不快与委屈,这一刻也随着苏伊这半数头发一起烟消云散。
他心中爽快,攥着那把头发起了身,手指微微松开,那丝丝缕缕的青丝便从自己指缝中飘散而下。
苏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头发缓缓飘落到地上。
他颤抖着手,将其抓在手里,却不料面前之人起了身,衣摆晃荡带起些许轻风,就这般将他手中青丝卷携而去了。
苏伊的喉间发出痛苦的嘶叫,可又不敢真的在太子面前叫出声,只得忍着眼泪呜咽,几乎目眦欲裂。
苏令沉起了身,唇角轻轻扬起,又说:“好看,多了。”
苏令沉从薛行秋手中接过了手绢,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指腹,仿佛自己先前什么都没有做,之后又乖顺地揽住了薛行秋的手臂,撩起幕笠,对着薛行秋比着口型道:走吧哥哥。
薛行秋便轻笑一声,当真跟着他走了。
狐假虎威的感觉倒确实舒坦。
苏令沉想。
原来这便是仗势欺人的感觉,难怪苏伊往日总喜欢借由爹娘和兄长,还有书院的同窗来欺辱自己。
只是可惜了他在薛行秋面前精心维护的好印象,薛行秋如今看了他的所作所为,也不知会如何想他。
但是,自己也是为了他才出头的嘛。
苏令沉想得走神,连薛行秋站住了脚都不曾注意。
直到自己的手臂从对方臂弯中脱离,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头。
薛行秋似笑非笑地依靠在马车上,道:“想想真要自己走回青宫去不成?”
苏令沉耳廓红得似是要滴血,却只撇撇嘴角,躲开了薛行秋的目光。
他竟然想事情想得这么出神,实在是丢脸。
苏令沉匆匆跑回马车边,却是抛下了薛行秋,自己先一步钻进了马车。
薛行秋的笑声毫不客气地从外头传进来:“弟弟恼羞成怒,也不要哥哥了?”
苏令沉不爱听人调笑他,全当不曾听见。
这马车内暖炉的热气丝毫未散,他一进去便将脑袋上的幕笠摘去,又顺手脱去了大氅。
薛行秋随即跟了上来,手肘撑在椅背上,侧身看着苏令沉问:“今日可出气了?”
苏令沉笑了一下,没点头,也并未摇头。
薛行秋继续道:“孤听闻这苏伊向来喜欢惺惺作态无病呻吟,苏家那对瞎了眼的夫妇,和那一个没什么脑子的苏乾总看不出他在装模作样,回回都信以为真,还有你那些书院的同窗也是如此,总为得这上不了台面的人欺辱你,真是可笑。”
“今日见了他们,心里气不过,便替你教训了一番。”
苏令沉低着头,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依然还是不曾回应。
薛行秋能查到这些在他的意料之内,他不过没想到,薛行秋今日还真是为他来出头的。
薛行秋对他弟弟还真是上心,只可惜一不小心,他自己也成了对方口中说的那种人,因对弟弟分外信任,也不曾看出,自己也是那等惯会装乖讨巧的小人,总在博取他的同情与怜悯。
苏令沉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先前因报复而产生的快感此刻也已消散了下去,紧接着,一股莫名的郁闷顶替而上。
薛行秋似乎对此一无所知,还拿着那只刚买回来的布老虎,放在苏令沉的腿上逗弄他玩,讲着小时候的趣事。
苏令沉兴致缺缺地听着,因此等事情与他无关,越听却越寂寞,苏令沉心不在焉地走了神,不知何时便靠着薛行秋睡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