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似乎在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明确的信号: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会有你担心的那些麻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提到“对方”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柔和的微光,但迅速被沉稳覆盖。
说完,他径直转身,刷开了房门。
将小杨哥和他脸上那混杂着未得答案的不放心、隐约的担忧,以及一丝“果然有事”的了然,一起关在了门外。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房门在身后合拢,将经纪人探究的目光和现实的考量隔绝在外。方澜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玄关的黑暗里站了许久,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
经纪人那番“傍富婆”的试探和现实预警,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冰,覆在了他心头那团因照片而起的、滚烫的喜悦与悸动之上。冰火交织,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烦躁的钝痛。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暗的阅读灯。身体陷进柔软的床,疲惫和未散的酒精再次涌上。
直到这时,他才猛地想起——
他还没有回复安凝。
那张照片,那个无声却重若千钧的宣告,他还未给出任何回应。
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点开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她发来后,再无下文。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在酒吧被起哄时想公开的冲动,面对经纪人试探时的烦躁,对她可能因此受到影响的担忧,对自己这份感情未来的不确定……所有复杂汹涌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觉得任何精心组织的语句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试图表达此刻心情的言语都词不达意。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看她纤细手腕在夜色中的轮廓,看灵蛇腕表在她腕间流转的、冰冷又魅惑的光泽。
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他再次点亮。
最终,在搜肠刮肚、反复删改之后,他放弃了所有华丽的、深情的、承诺的言辞。
只是用那因为疲惫、酒精和情绪波动而有些颤抖的指尖,在对话框里,极其缓慢地,敲下了两个最简单、也最直白的字:
“好看。”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