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垂下眼睑,长睫在火光下投出浓密的阴影,沉默了片刻。
“大概……是在杭州那晚之后。” 她声音更轻了,几乎融入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中,“我从上海直接飞回苏黎世,心里很空。你知道吗,斯堪尼亚的夜晚有多甜蜜,分开的后遗症就有多苦涩。回到苏黎世,觉得哪里都不对。然后,就开车来了这里。”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方澜序,仿佛看向某个遥远的点。
“那天晚上,我坐在这里看着这火,看着窗外的山,脑子里全是你......你登台的样子,你穿西装的样子,想我们……在房车里说的话......” 她的耳根微微泛红起来。
“我一向自认坚强,可是,我们每一次分离,我都好痛苦,然后我就想,” 她重新看向方澜序,眼神清澈而直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诚,“未来有一天,我会带你来这里,这个我为自己打造的地方,这个我最喜欢、也最放松的地方。我们在一起,吃饭,喝酒,雪山,壁炉……”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微微加快的呼吸。
“所以后来,我再添置东西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这个沙发,两个人靠在一起会不会更舒服?’‘楼上的床,是不是应该再换一张更宽、更舒适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的红晕蔓延开来,在炉火的映照下,美得惊人。
“这个木屋,从一开始的‘避难所’,慢慢就变成了……一个‘期待’。期待有一天,能和你分享这里的雪山,这里的星星,这里的安静,和……这个只属于我,但也希望能属于你的,小小的世界。”
她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微微侧过脸,避开方澜序过于灼热的目光,看向炉火。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方澜序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温暖而汹涌的潮水击中,从心脏到四肢百骸,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颤和感动。
原来,在他那些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的日子里,在他以为自己是单方面沉溺、不安的时候,她也一样承受着分别的苦楚,在世界的另一端,在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雪山深处的角落里,在默默构筑一个关于“他们”的梦。她用她自己的方式,无比认真地,准备着一个“家”,期待着有一天,能将这个她最珍贵的秘密基地,分享给他。
这份心意,沉默,庞大,细致入微,带着她独有的浪漫和力量。
方澜序放下酒杯,慢慢地挪动身体,靠近她。
“安凝,” 他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用力握紧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和决心全部传递过去。
“这里很美,比我想象的任何地方都美。但最美的……”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是你在这里,为我做的每一个梦,添的每一件东西,存的……每一份期待。”
“现在,我在这里了。”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捧住她的脸,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火光在他眼中燃烧,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感动,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坚定。
“你的‘期待’,我收到了。这个‘爱巢’……我很喜欢。”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以后,这里不再是‘你的期待’了。” 他在她唇边,用气声低语,带着承诺的重量,“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话音落下,他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温柔,绵长,充满了无尽的怜惜、感激,和一种“我终于来到你梦里”圆满的归属感。唇舌交缠间,是葡萄酒的余甘,是壁炉松木的暖香,是窗外雪山亘古的寒意,和两颗跨越千山万水、终于在此刻紧密相依的灵魂,发出的、无声而响亮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