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回廊庭院,府中处处都能窥见许姨娘掌权后的痕迹,母亲生前最喜爱的花草,尽数被换成了许姨娘偏爱的名贵品种。
踏入正厅,扑面而来的只有彻骨寒意。
祖母端坐上位,身侧陪着的便是许姨娘。
自打母亲嫁入将军府,这位婆母就从未给过她与母亲半句好脸色,从小到大偏爱许姨娘所生的庶妹。
七岁那年她高烧濒死,是母亲连夜守着她才捡回一条性命,祖母却只随口推脱是小孩子皮肉娇气;十岁庶妹推她落水,十三岁庶妹下毒暗害,桩桩件件,祖母永远偏袒庶出一脉,母亲日日落泪,终究无力扭转。
时过境迁,许姨娘一身绫罗锦缎,头戴珠钗,妆容精致,捧着茶盏笑意温婉,假意客套:“瑶丫头回来了,一别三年,可算回来了。”
谢清瑶冷冷回看,看穿她刻意打扮花枝招展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温情:“祖母,我在外守孝三年,难不成规矩全都忘干净了?刚到父亲跟前祖母便要为难我?”
“规矩?将军府下人个个懂礼守分,唯独嫡出的我不懂规矩,这便是将军府定下的规矩吗?”谢清瑶环视厅内众人,这群人全靠着母亲当年的扶持才得享荣华,如今反倒联手盘算着将她扫地出门。只是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三年前那般忍气吞声。“听雨轩是生母陪嫁私产,理应由我继承,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放肆!”老祖母猛地一拍桌案,周身戾气翻涌,“在乡下野惯了不懂规矩,还敢顶撞庶母!句句言辞尖利目无尊长,明日我便命人把你拘起来,好好教教你何为孝道!”
谢清瑶抬眼直视祖母,语气分毫不让:“祖母一味偏袒庶母,您舒心安稳的好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祖母气得腮肉不停颤动,厉声呵斥:“你给我出去!难不成非要把将军府几代积攒下的脸面尽数败光?我本以为三年乡居能磨磨你的性子,没想到你依旧这般狂妄不知分寸。”
“我怎敢败坏将门颜面?”谢清瑶咬牙冷笑出声,“倒是想问祖母,纵容妾室登堂入室,苛待原配嫡妻十几年,委屈我生母半生,此事早已传遍京城,人人指指点点,这难道就不算折损将军府世代威名?”
话音落地,谢清瑶挺直脊背,周身寒气彻骨,再无半分退让余地。
从踏回将军府的这一刻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便已然拉开序幕。
这座将军府,早就不再是她的家,只是一处装满算计与凉薄的牢笼。她此番归来,从不是奢求那虚无缥缈的父女亲情,只为含冤而死的母亲讨回公道。那些曾经亏欠母亲、折辱过她的人,她会一步一步,尽数讨还回来。
“给你们半日时限,将听雨轩里所有的东西尽数搬出去,若是到时辰收拾不完,我不介意亲自出手。”谢清瑶语气冷淡。
谢晚吟一愣,满脸不解:“听雨轩?什么?”
“听雨轩,如今是我的海棠院,将军府早就没你的位置了。”
早在三年前她被迫离府那日,她便命人将听雨轩内所有不属于母亲的物件全部清走,这座院落本就是母亲嫁妆,如今是她谢清瑶的私产,没人能抢走。
“那就抓紧收拾。”
她没空再陪着这群人虚与委蛇。“我回府前已经见过尚书大人,倘若将军府闹出欺压嫡女、霸占原配嫁妆的丑闻,外人会如何非议将军,不用我多说。”谢清瑶直视上位的谢岳,迎上他暴怒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谢岳一辈子最重脸面,为了在外的声望,绝不敢公然对她下狠手。
“还有,方才对我出言无礼的家仆,不必继续留在将军府当差了。”
往后长路漫漫,她再无亲人可依靠,只能牢牢依靠自己。步步为营,无论前路刀山火海,她都会咬牙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