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长子谢慕安误中剧毒,药石无医,太医多给他吊了命一日的命,不过还是撒手人寰,阖府顷刻覆上缟素,往日繁华尽数,只剩满目凄凉。
朱红府门悬起素白长帆,檐下廊间尽挂白绫素帛,触目尽是素白。下人们皆穿素衣,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往日欢声笑语的将军府,死寂的落针可闻。
灵堂素帏高挂,,白烛长明,棺椁静立正中。谢岳一身素服,面色沉如寒铁,藏着丧子之痛与彻骨怒意;许卿如素衣素钗,哭至气若游丝,倚着侍女堪堪站稳,谢凛川与谢晚吟在一旁垂泪跪拜。
看着这个场景,谢清瑶不知要哭还是笑,同样的场景,她母亲身为嫡母,阵仗去不及一个小辈。
姜若汐一直观察着她,今日来将军府吊唁的人,都是朝中的重臣,她绝对不能在这里闹出太大的事。
谢晚吟看见谢清瑶来,正想起身将她赶出去。
兄长之死,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她现在还有什么脸来吊唁兄长。
谢凛川拉住了,这么多人,若是惹出事来,将军府又要成为京中的笑话。
“兄长遭此横祸,父亲、姨娘节哀顺便,保重自身要紧。”
谢清瑶看着他,唇角微扬,随后又换了一个惹人怜惜的表情。
看着这不孝女,谢岳想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早知当初就杀了她,留她回来,将军府就没安生过一天。
许卿如咬牙切齿,手紧握成拳,她一定要让这个贱人付出代价。
“刚才他们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你。”姜若汐想想都后怕,真不知道谢清瑶在这种环境下,怎么能生活十几年。
“吊唁的宾客多,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可是,若是她主动去找呢?
谢清瑶看着灵堂,许卿如,我就不信你,不会因为谢慕安的死来找我。
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连王爷、世子亲自来祭拜,朝中文武官员接踵而来,皆是素衣行礼。
沈策本是不想来的,只是陪萧烬走下。
萧烬料定谢清瑶今日必会踏足将军府,他来这,便算准了将军府的人不敢造次。
“王爷。”谢晚吟见了萧烬忙不迭趋步上前,语气柔软。
萧烬连一个眼神也吝于施舍,只转向谢将军,沉声道,“将军节哀。”
“劳烦王爷与世子挂心,多谢挂念。”谢岳声音沙哑。
“王爷。”谢晚吟忽然屈膝福身,语声凄楚,“臣女兄长死得蹊跷,还希望王爷能查明真相,还兄长一个清白。”
谢晚吟早知她谢慕安的种种劣迹烂熟于心,此时不过想在宸王面前博个体面,好让他日后能彻底记住她。
话音未落,谢凛川便要上前阻拦,却被沈策抢先一步开口:“谢二小姐的意思,是说谢大公子流连烟花巷柳,嗜赌成性的传闻,都是假的?”
谢晚吟垂着眼,竟未任何反驳,若是叫世子记住她,这点委屈也是值得的,反倒能顺理成章地接近宸王殿下。
反驳也没用,京中早已传遍谢慕安的丑闻,甚至还有人嚼舌根,谢慕安是常年流连烟花巷柳,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被病痛折磨死的。
“臣女并非此意......”她声细如蚊。
“本王事务繁忙,将军府的家事,谢将军自会处理。”萧烬语气冷硬,不欲与这些人多作纠缠。
沈策本想先离去,可看到了姜若汐,便停了下来。
廊下风轻,她一身素衣,步履轻缓如落雪。目光轻轻掠过廊柱与窗棂,脚步微顿,似在寻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姜小姐。”
看见是沈策,她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发紧,带着几分急色,“世子,你有没有看见清瑶。”
“谢小姐怎么了?”萧烬声音微沉,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回去拿件披风,回来她就不见了。”
谢岳看了身旁的人,许卿如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这妇人,不会去找谢清瑶的麻烦了吧?
若真是这样,今日来了这么多人,若是被王爷怪罪,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朝堂立足。
“夫人呢。”
“回老爷,夫人去了后院。”
谢清瑶独自伫于后院湖心亭,素衣袂飘,望着一池静水,面色平静,她早已布好局,只待那只猎物自投罗网。
片刻,一阵急促又带着戾气的脚步声传来,许卿如一身缟素,发髻松散,双目赤红如泣血,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如疯魔般直冲庭内,死死盯住谢清瑶,声音嘶哑狠毒:“谢清瑶!是你杀了我儿,今日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谢清瑶缓缓转过身,脸上无半分惧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语气平淡去字字诛心:“姨娘何出此言!兄长去得突然,我尚在悲痛,姨娘就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人,未免有点失态。”
“失态?”许卿如被激得浑身发抖,步步紧逼,指甲嵌进掌心,“我的安儿平日里最乖巧,你才回来多久,他就中毒撒手人寰,除了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人,还有谁能做出这事!”
心狠手辣,她也有资格说她,要说心狠手辣,她可比不上许卿如。
“当初你们害死我母亲时,就应该知道结局。”语气轻淡却带着刺骨凉意:“将军府靠我母亲才有如今的繁荣,而你们不知感恩,害死我母亲,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这话彻底点燃许卿如的怒火,她目眦欲裂,嘶吼着,“我儿死的不明不白,我要你为他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