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阳和顾清垣同时抬头,对视了一眼。
“光湖派那边,”林子阳缓缓说道,“玄许安可以争取。陆家此时分兵往祁山方向,应该是想先发制人搜到光湖派分舵里可能藏着的线索。他们怕的不是光湖派参战,而是玄许安把他知道的那份情报交给我。赵家送来的情报里提到过,十年前陆明霄曾为了魔修残党的事当面骂过赵无极,两家的旧案至今没翻过去。如果能拖到仙盟大会,他未必能越过这个结。”
顾清垣没有说话。他端起云岚新沏的茶,低头抿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如果玄许安参战,云崖宗和光湖派这对敌对多年的门派将第一次在同一阵线上对抗陆家。但玄许安不会白帮忙。他帮任何人的忙都不会白帮,何况帮的是顾清垣。但眼下他们没有太多选择。
“我去一趟光湖派。”林子阳站起来。
“不。”顾清垣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停了片刻,“你是光湖派的人,回去劝掌门参战是理所应当。至于他提的条件——”他顿了一下,“我来接。”
林子阳怔了一瞬。然后她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玄许安要什么,他们心知肚明。光湖派掌门这些年来在她面前温和体贴,背后却无时无刻不在利用她的眼睛探云崖宗的底。他要的不是宝物也不是地盘——他要的是云崖宗的某种让步、某条线索,或者某个只有顾清垣能给的答案。这个答案可能关系到太虚清心诀,也可能关系到比心法更重要的东西。而顾清垣说,我来接。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被云岚打断了。
“停。掌门和小师妹先别争,你们谁去光湖派都行,但麻烦先把这壶茶喝了。我泡了半个时辰,谁都不喝我会很没面子。”
气氛忽然松了一隙。张子清低头笑了,云岚双手叉腰看着他们俩,表情活像是在管两个不听话的小孩。林子阳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拿茶壶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去。顾清垣也端起茶盏,慢慢喝完。
窗外暮色渐沉,青云峰的轮廓在晚霞中变成一道深色的剪影。铜炉里的龙涎香换了第二炷,新的青烟袅袅升起。林子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过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去光湖派,说服玄许安参战,同时不能让玄许安从她身上套走太多关于太虚清心诀的信息。事情太多,时间太少。
“休息半个时辰,”顾清垣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然后我送你去山门。”
“我又不是不认识路。”她没有睁眼。
“认识的路上也可能有埋伏。陆家的斥候已经到山脚了。”
她睁开一只眼,斜睨着他。他的表情依旧是淡的,但她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她懒得去分析,重新闭上眼。
“行吧。”她说。
一个时辰后,夜深如墨。林子阳牵着马站在山门前,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矫健。月光洒在她背上,将她素白衣袍上的云纹照得若隐若现。她策马走了几步,忽然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顾清垣站在山门内侧,一手端着一盏灯,看着她的方向。灯火映在他的黑眸里,像深潭里的两粒星火。
“顾清垣。”她忽然开口。
“嗯。”
“等陆家的事结了,”她说,“你得让我看看那块石碑。”
他说好。
她没有叫师父。但她也没有说“顾掌门”。她叫他顾清垣,连名带姓地叫,叫得自然,像叫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像叫一个欠了她五年解释的人。
马蹄声踏碎一地月华,渐行渐远。顾清垣目送她的背影融进夜色深处,将灯盏捻灭,转身走向玄霄殿。殿内仍有烛火未熄,从窗纸里透出来,像一只在深夜里睁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