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伤是一方面。”赵晏的声音更低了,“另一方面……我给她下了个饵。”
“什么饵?”
“我告诉她陆家要攻打云崖宗。”赵晏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忍耐疼痛,“这是真的。但我没告诉她的是——陆明霄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动手,是因为顾清垣的渡劫期快到了。大乘劫一旦降临,顾清垣必须在渡劫和护山之间二选一。陆明霄等的就是他渡劫那一刻。这个消息我是真知道了的。”
门外,林子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晚风从回廊尽头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拨。她的蓝眸在暮色中亮得有些瘆人,映着湖面上最后一抹将熄的橘红。
陆明霄要的不是复仇,是时机。他在等顾清垣最脆弱的那一刻。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攻山。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猎杀。而赵晏知道这个消息已经很久了,却只在第一次见面时告诉了她是陆家要攻山,并把渡劫的事全数揣在袖子里没有透给她半句。
“你告诉她一半的真话,藏一半的真话。”玄许安的声音听不出褒贬,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这样她就会去提醒顾清垣,让云崖宗提前戒备。云崖宗一动,陆家的战线就会拉长。你在利用她替你牵制陆明霄。”
“对。”赵晏没有否认,“这对她也没有坏处。顾清垣能多活一天,她的心法线索就多一天。”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要把另一半真话说出来?”玄许安问。
赵晏沉默了很久。久到玄许安手上的银针都捻完了一轮,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很轻:“玄掌门,你有没有遇见过一种人——你明明是在利用她,明明为自己的家族筹谋,明明才见过她一次,可她偏偏坦坦荡荡地对你说真话,你反而觉得是自己欠了她的?”
玄许安捏着银针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目光从赵晏脸上扫过,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温和的笑面,而是一种被触碰到了什么旧事的审视。然后他将视线移回来,重新捻动银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你还想说的是——你舍不得。”
赵晏闭上眼睛,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