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树下,林子阳坐在西侧小院的石凳上擦剑。她刚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件干净的里衣,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把肩头的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把短剑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剑身上那道金痕已经越来越淡,不凑近几乎看不出来了。她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头也没抬:“这么晚了,顾掌门是来查我有没有好好调息?”
顾清垣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他把一个白瓷瓶搁在院墙边的石台上,语气平淡:“玄许安托人送来的清心药方,说是调理余毒用。药材我验过,没有问题。”
林子阳擦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他倒是会挑时候卖人情。你回了什么?”顾清垣沉默了一瞬,那瞬沉默短到几乎不存在,但她捕捉到了。她放下短剑抬头看着他,蓝眸在月光下微微一眯:“你把他气到了是不是。”
“没有。”他顿了顿,“我只是告诉他,解蛊用的是替代药引。”
“然后呢。”
“然后告诉他,你饮的不是蛊主之血。”
林子阳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噗嗤笑出声来。她把短剑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院墙边拿起那个白瓷瓶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往石台上一搁。“他的药我不要。余毒我自己能调理,调理不好再说。”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忽然变轻了。“顾清垣。”
“嗯。”
“上次在丹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我那一口咬得真的很深。你脖子上的伤——给我看看。”
顾清垣没有动。她转过身来盯着他,月光把他高领遮住的颈侧照出几道布料褶皱的阴影。她走到他面前抬手去拨他的领口,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他的手指是凉的,力道不重,但恰好让她无法再近一寸。
“已经结痂了。”他把她的手放下来。她抬眼看他,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她看见他高领边缘露出的那截痂痕——深褐色的,边缘还有一圈淡淡的青紫,是她咬上去时犬齿留下的淤痕。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手收回去,语气变成了惯常的轻淡。
“随你。不过别留疤,留疤就太难看了,堂堂云崖宗掌门脖子上顶着一圈牙印,传出去我怎么在江湖上混。”
她说完走进屋里,把门在身后轻轻掩上。隔着门板,顾清垣听见她问:“明天早课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