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山脊上,林子阳正蹲在一处凸出的岩石后,手里捏着三张朱砂校准过的破魔符。银丝卫的先锋已经进入了她脚下这条山道的拐弯口,二十人分成两组,每组护着一具轻装机关傀儡。她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将三张符纸夹在指间,指尖依次在符文脉络上轻轻一划——将符与符之间的灵线用灵力串联成了一条最短的引爆链,角度、间距、风向全在神识里推算了三遍。然后她闭上左眼,用右眼对准打头那只犬型机关傀儡的右前腿膝盖,将第一张破魔符从指尖弹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钉在傀儡关节最脆弱的接缝处。金光炸开,那具傀儡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银丝卫的阵列立刻被打乱了节奏。左侧的两个散修同时拔刀朝她的方向扑过来,七八柄刀剑从不同角度交错落下。林子阳没有退,短剑在地上一撑,借力翻身跃过头顶横削过来的刀锋,剑尖在落地前反手一带,用她自己融进清霄剑诀第三层心法的变招擦过其中一人握刀的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刀哐当掉在石头上。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被她一记肘击撞在石壁上滑坐下去。
“下次偷袭别从左边来,”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又补了一张符钉在那具半跪傀儡的另一条腿上,“我左耳听力比右耳好。”
正面的山道上,第一头重甲机关兽已经冲到了顾清垣面前十步。机关兽张开巨口,口中聚起一团幽蓝色的灵力光弹,对准他轰了过去。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顾清垣抬起剑——不是格挡,不是闪避,是出剑。他往前迈了一步,寂灭剑从下往上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没有剑气,没有剑光,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招式”的东西。但那一剑划过的轨迹上,蓝色光弹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存在”中直接抹去了。然后他的剑顺势往前一送,剑尖点在机关兽胸口的护甲上。
只点了一下。极轻极脆的一声响,像是用指尖敲了一下瓷碗。然后机关兽胸口的护甲从剑尖点中的位置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不到一息就覆盖了整片胸甲。紧接着,机关兽胸腔内部的灵力核心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整具机关兽在数息之内由内而外地崩塌,碎成几十块大小不等的精钢残片散落在山道上。烟尘缓缓飘散,远处的弟子们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兵器架后一个胆子略大的外门弟子悄悄把剑又往怀里揽了揽,小声嘀咕:“这根本不算是人挡的东西……”
陆明霄站在第二头机关兽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在袖中攥紧了七宝琉璃刀的刀柄。他知道顾清垣很强,但他从来没见过顾清垣在战场上这样出手。这不像战斗,更像是给座下弟子演示课业——从容得近乎羞辱。他抬起左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第三头机关兽缓缓启动。
林子阳从左侧山脊掠下来时正好撞上这头新启动的机关兽。她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一棵老松的横枝上,低头和机关兽对视了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你这头比前面那头丑多了。”
机关兽不会生气,但站在它肩上的两个银丝卫会。两人同时拔剑朝她扑来,被她三剑逼退——一剑挑飞左首的剑,第二剑逼得右首跳下松树,第三剑顺势将符纸贴在了机关兽后颈上。她这个打法兼有云崖宗的精绝和光湖派那几年的野路子,落在一个懂行的人眼里,便是把两个门派两种路子糅进同一道剑势里。而她如今随手拈来,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切换有多自然。
但林子阳没有恋战。她知道自己的任务不是和那三头铁疙瘩单打独斗,是把银丝卫从正面战场剥离开来。到目前为止她做到了——左侧的银丝卫已经被她带过来的伏兵拖进了山脊上的乱石阵,右侧的散修正在被张子清截杀,正面还剩陆明霄和他的副将,以及一头正在启动的机关兽。她朝顾清垣的方向瞥了一眼,恰好他也侧身避开机关兽的又一轮攻击,回眸与她对上了视线。寂灭剑刚从机关兽的左肩削过,带起一长串金属撕裂的白痕,他的手指随即微不可察地换了一个握剑的角度,剑尖斜斜一压——这是清霄剑诀入门课上教过所有人但只有林子阳能看完手势便立刻配合变招的信号。
“南侧山道转弯处!”她头也不回地朝他喊了一声。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他只是寂灭剑一记横扫逼退了陆明霄半步,随即剑尖在石面上点出一串金色的灵力符纹——从剑尖落点的位置开始,阵眼线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连,正好与路边昨夜新翻过的那几块松土咬合在一起,把她提前埋在转弯处的爆裂符群全部激活。陆明霄的左翼傀儡阵刚从山道转角露头就被炸了个正着。这一下全无预兆,因为动手的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声粗喊,从来不需要额外的沟通。这是他们十二年在练武场上磨合出来的默契,不需要传讯玉简,不需要战术口令,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他们能在同一时刻看到同一处战场缺口,就像两把剑被同一只手握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