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前辈,多谢你如实相告。”她站起来朝赵无极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看着一直沉默的顾清垣。
他自赵无极开口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直如剑。他的面容依旧是惯常的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将那份卷宗搁在他手边的案上,低头看着他。
“所以你就拿这个当理由,瞒了我这么多年。”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顾清垣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她没有愤怒,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把最难听的话摊在他面前。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看穿了他所有把戏的眼神看着他。
他在这道目光里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不全是。”
林子阳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等他继续说。
“师父的嘱托是真的。我接下了。但这十一年里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只是为了这个嘱托。”他缓缓站起来,与她平视,“我瞒你,是因为你在元婴之前不能知道真相。但我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师父让我留。是因为我自己。”
林子阳垂下眼睫,把他的手拿起来翻开。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了一圈,骨节分明,肤色冷白,掌心里新旧伤疤叠在一起——最上面那道是前几天在林家村废墟里翻找证据时被碎瓦划的,还没结痂。她低头看着那些伤疤,然后松开,把短剑解下来放在他手心里。
“修好了还给你。上回在苍梧山洞里你修它的时候,我就当还了你一剑。”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槛边时停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比进来时轻了不止一点。“下次再拿你师父的遗命当挡箭牌,我就把他的卷宗复印一百份贴满青云镇。”她顿了一下,“你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
说完她跨出殿门。晨光落在她后背上,勾勒出一个瘦而笔挺的剪影。顾清垣低头看着掌心那柄短剑,剑身上的金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然后他慢慢握紧剑柄,拇指按在剑身上,在那个她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尽的位置停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赵无极端茶的手放下也不是端着也不是,最终只是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