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汴越说越快，眼中泛起异彩：“罗帮主留下这个，是想告诉我们，杀他之人与盐引有关！或者说，与盐引背后的利益勾当有关！”

沈月英恍然：“所以，凶手很可能是盐运司的官吏，或是能接触到盐引暗记的盐商？可陈老爷子是盐商总会会首，他若参与其中，为何也被灭口？”

元汴沉吟：“或许陈老爷子与罗帮主，都因知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这个秘密很可能就藏在盐引的流转，或者说盐利的分配之中。”

说到这，他想起汪汝贤那些账册、严世蕃、龚和，还有那一笔笔流向不明、却数额巨大的盐利。

盐是扬州，是两淮，乃至整个大梁的财富命脉，罗老三和陈老爷子，不过是这庞大利益链条上，两个被牺牲的卒子。

“我们必须立刻回城，将此事禀报陆大人。”元汴强撑着站起，却是腿一软，险些摔倒。

沈月英忙扶住，触手只觉他身体滚烫，竟是在发烧！

“元汴，你……”

“无妨，先回去。”元汴咬牙，在沈月英搀扶下重新上马。他知自己时间不多，毒素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必须在倒下前，将这些线索理清。

六骑在夜色中狂奔，马蹄声急如骤雨。元汴伏在马背上，意识渐渐模糊，只凭一股意志强撑。沈月英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时唤他名字，生怕他一头栽下马去。

好在扬州城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城门早已关闭，守军见是锦衣卫，验过腰牌，慌忙开门。

众人直奔漕运衙门，陆炳竟还未歇息，仍在签押房，与清月、文若议事。见元汴被沈月英搀扶进来，脸色潮红，气息急促，陆炳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毒发了。”沈月英急道，与清月一起将元汴扶到椅上坐下。

陆炳立刻唤来胡太医。胡太医诊了脉，脸色凝重，又取出一颗玉枢丹让元汴服下，辅以金针渡穴。半晌，元汴脸上潮红稍退，呼吸渐平，可眉宇间那股青黑之气，却更浓了。

“毒性在深入。”胡太医收针，摇头道，“玉枢丹只能暂缓，若无解药，最多再撑二十日。”

二十日！

沈月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绝不能！她看向陆炳，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大人，让民女去审汪汝贤！他一定知道解药！”

陆炳沉吟，汪汝贤是重犯，关乎后续诸多大案，本不该让沈月英这般身份的人接触。可元汴的毒……

“大人，”元汴虚弱开口，打断了陆炳的犹豫，“月英心思机敏，或可出奇制胜。让她一试，未尝不可。只是……需有周全准备，莫让汪贼反噬。”

陆炳看着元汴，又看看沈月英，终是点头：“好。本官准你一试。清月道长，还请你暗中护卫。文若，你也去，你熟悉汪贼心性，或可助月英姑娘。”

“是！”

大牢设在漕运衙门后院地下，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

沈月英在文若和两名锦衣卫陪同下，走下长长的石阶。两旁油灯昏暗，映得人影憧憧。

汪汝贤被关在最里间单独的牢房，铁栅栏有儿臂粗。他坐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缓缓睁眼。

见是沈月英，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

“沈姑娘，深夜到访，可是来送汪某上路的？”他声音嘶哑，却依旧从容。

沈月英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她独自走进牢房，在汪汝贤对面三尺外站定。文若和锦衣卫守在门外。

“汪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要百日眠的解药。”沈月英开门见山。

汪汝贤笑了：“沈姑娘，你觉得，我会给么？”

“你会。”沈月英平静道，“因为，你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死，更不想死得毫无价值。”

汪汝贤笑容微敛：“哦？怎么说？”

沈月英看着他：“你虽败了，但手中筹码未尽。那些账册，还有背后被牵连的官员，是你最后的护身符。所以你知道，朝廷不会立刻杀你，至少在撬开你的嘴、挖出所有秘密之前，不会。”

沈月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若元汴死了，陆大人盛怒之下，或许便会动用大刑，甚至……让你病故狱中。届时，你那些筹码，便真成了废纸。你汪汝贤纵横一生，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死在黑牢的下场，你甘心么？”

汪汝贤沉默，眼中神色变幻。

“给我解药，我保你多活几日，甚至，可以为你争取一个说话的机会。”沈月英继续道，“陆大人并非不讲情理之人。你若配合交出解药，再供出几个无关紧要的虾兵蟹将，或许皇上会开恩免你凌迟，赐你一个痛快。总好过在诏狱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这话半是利诱，半是威逼。汪汝贤久在江湖，自然听得懂。他确实怕死，更怕死前受辱。可让他这般轻易交出解药，他也不甘。

“沈姑娘，你很会说话。可空口白话，汪某如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