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沈医生忽然叫住他。

苏砚回头。

沈医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去吧。”

抽血的时候苏砚没敢看。他把脸别过去，咬着嘴唇，针扎进去的时候“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睫毛扑闪了好几下。

护士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别怕，很快就好了。”

苏砚皱着眉，看着试管，足足有四支，就该早点儿来医院看，指不定就没这么麻烦了。

苏砚从采血处出来，用力按着胳膊，等待结果的时间有点儿长，前面也有不少化验的人，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上，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轮到苏砚，叫号屏上才出现他的名字。

沈医生正在看电脑上的报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坐吧。”沈医生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苏砚坐下来，手指又开始绞了。

“苏砚，是吧？十八岁？”

“嗯。”

沈医生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了：“恭喜你，怀孕了，三个月。”

苏砚瞬间变了脸色，这不对劲，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脑子“嗡”的一声。

“您……您说什么？”苏砚的声音有点抖。

“你怀孕了，都三个月了。”沈医生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指标清清楚楚的，HCG高出正常值几十倍。小伙子，你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苏砚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和箭头，一个都看不懂，但“HCG”这三个字母他认识。生理课上学过的，那是怀孕的指标。

他忽然觉得有点晕。

三个月。

那刚好是他跟顾瑾年上/床的时候，那一晚的事情断断续续的，但是他记得那晚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事后太匆忙，粗心大意药也没及时吃。

生理课上说过的，非发/情/期结合的话，怀孕几率很低。男性Omega，几率就更低了。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忽略不计。

不是零。

苏砚的手慢慢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服，他摸到了那层软绵绵的肉。他之前以为那是吃胖了的肉，是薯片和奶茶堆出来的脂肪。

但是，其实那里有个小小的团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已经三个月了……他竟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苏砚的鼻子忽然酸了。那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所有的害怕、委屈还有紧张，一下子涌上来，太突然了。

“医、医生。”苏砚的声音有点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能不能……打掉？”

沈医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认真看着苏砚，说道：“小伙子，孩子的父亲是Enigma，情况比较特殊。”

苏砚猛地愣住了。

Enigma。

他不是没听说过这个名词。Enigma是比Alpha更高一级的存在，信息素压制力极强，标记几乎是不可逆的。更重要的是，Enigma让Omega受孕的概率，比Alpha要高出好几倍。

顾瑾年是Enigma，而他却把顾瑾年误认为是Alpha。

“Enigma的胚胎着床更深，跟生殖腔壁的结合也更紧密。如果强行终止妊娠，对你的身体伤害非常大。”

苏砚紧紧抓着裤子，咬着唇，整个人都有些抖，他抬头看着沈医生，眼眶泛了红。

“那……那就不能打了吗？”

“不是不能。”沈医生说，“但需要你的配偶，也就是孩子的父亲，知情同意。因为手术风险高，需要家属签字。”

苏砚心里想着，自己哪里有什么配偶，孩子的父亲是顾瑾年，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他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半天也没说话。

“是他不想要吗？”沈医生忽然问了一句。

沈医生的眼神中突然多了一丝无奈和心疼，还夹杂着一点点愤怒。

“如果需要帮忙，”沈医生从桌上拿了一张名片，递过来，“我们可以报警。请求警方协助。任何情况下，你的安全和健康是第一位的。”

苏砚看着那张名片，愣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把名片推了回去。

“不用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医生。”

沈医生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叠好，递给苏砚：“这是你的检查结果，收好。回去跟你的对象好好商量，尽快做决定。越早，风险越小。”

苏砚接过那张纸，站起来，朝沈医生鞠了个躬，转身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工，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拎着药袋子的老人。苏砚站在走廊中间，步伐飘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把手里那张纸展开，看了一眼。

“早孕，12周+3，胚胎发育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