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眼眶红了，脸颊也粉粉的，像是孕激素的作用，让整个人都变得敏感而脆弱，情绪像是过山车，忽上忽下，不受控制。

“哪来那么多眼泪……”

泪水从眼眶溢出来，太不争气了，他心里想着，伸手擦着落下来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来越多。

他不想哭的，不想，在公交站台上哭，多丢人，旁边有那么多人，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那个小伙子怎么了？”

“兴许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吧。”

“走吧走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苏砚听到了，但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也控制不住肚子里的小豆丁。它们有自己的想法，想哭就哭，想生根就生根，完全不考虑他的处境。

“唔……”他发出了很细声的哽咽，然后立刻咬住了唇边，把后面的声音硬生生的吞了下去。他的肩膀轻轻地抖动，像只小猫，缩在角落里，不敢叫，怕被人发现。

他用手背擦，还是擦不干净，眼泪越差越多，袖子也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臂上，肩膀在抖，好委屈。

苏砚深深吸了口气，眼泪还在流，只有鼻音，闷闷的，只有细细的抽泣声。

他又把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软绵绵的肉，隔着衣服，现在还感受不到什么，小小的，才三个月的小豆丁，应该没有拳头大，还没长出手指脚趾，看不到也听不到，苏砚的手在抖。

他轻声说着，声音很小。

“宝宝。”

然后又是一声。眼泪落在手背上，他又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

“小豆丁。”

苏砚咬了咬唇，抬起头，把眼泪擦干。

“宝宝，爸爸绝对不会让你成为小三的孩子。”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我们走，就当没有那个爹！”

苏砚立马想好了，他要走，离开江城，走的远远的，远离顾瑾年，反正他也要结婚了……

——

另外一边，顾瑾年正开例会，他的脸色不算好，财政报表还是有问题，三令五申的条款没落实下去。

面前是一份财务报告，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会议室里的低气压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财务总监站在投屏前，指着上面的数据，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每说一段，就偷偷瞄一眼顾瑾年的脸色，顾瑾年脸色阴沉，没说话，他反而更慌了。从开始汇报，汗就不停的从额头上往下淌。

其他部门的主管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

“叮咚……”

顾瑾年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绷了起来。

顾瑾年侧眸撇了一眼手机，上面是秦助发来的消息：“顾总，沈医生的报告单出来了，苏砚确实怀孕了，三个月，胚胎发育正常。另外，有人在医院附近看到了苏砚，一个人在站台上哭，现在上了公交车。”

“咚”的一声，顾瑾年手中的文件落在桌上。

正在汇报相关情况的财务总监，猛地一激灵。

“那、那个，顾总，”他的声音发着抖，“是哪里有问题吗？这个季度的数据我们反复核对过好几遍，应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顾瑾年没吭声，抬手揉着太阳穴，指腹按在穴位上，缓缓绕了几圈，才抬起，看了眼财务总监。

“你继续说。”

财务总监战战兢兢转过身，指着ppt上的柱状图的继续汇报，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圈。

顾瑾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ppt上，但没有看那些数字。

他的心思飘得很远，手机上还传来了苏砚的照片，一个人站在站台上，小小的一只，低着头掉眼泪。

顾瑾年不是没见过苏砚哭的样子，那是在床上，他的身下，承受不住被迫的哭。

他想起来那个画面，心里就感觉压得慌。

想起苏砚那张漂亮的脸，带着一行泪，伸手低着自己的心口，力气不大，推不开，在他的胸前用力锤了两下，像是只炸了毛的小猫，又凶又委屈。

小家伙柔柔弱弱的。他记得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已经哭了，还瞪着自己。

“顾、顾总？”

财务总监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ppt已经翻到最后一页，财务总监捏着激光笔，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下来。

顾瑾年扫了一眼ppt上的数据。

“行了，就这样，散会！”

所有人如同大赦，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夹合上的声音，脚步声，一瞬间响了起来，大多数人几乎是快跑着出去的。

不到半分钟，会议室就空了。

只剩下顾瑾年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完全凉透了。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报告单上清楚的写着“怀孕”。

小家伙有了他的宝宝。

这次彻底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