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唇,撑着桌子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叠着件衣服,那是顾瑾年的衣服,他舍不得扔,洗过了。
舍不得,也不敢扔,他知道扔掉了,就再也没有了。
苏砚把衣服从抽屉里拿出来,捧在手里,低着头,把脸埋进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没有味道了,一丁点儿伏特加的味道也没有了。
洗过了,晒过了,风把一切味道都带走了,顾瑾年的体温连带着气味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角的味道。
苏砚又吸了一口,没有任何气味,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西服上,在衣料上晕染开来,变成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砚抱着西服,把脸埋进去,肩膀在抖,就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夜当中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狼狈,也没想过会对信息素这么依赖。
早知道,就在沈医生那边拿点儿信息素代替剂了。
他不停的发抖,牙齿磕到嘴唇,磕出了个小小的扣子,铁锈味的血腥气在舌尖扩散开,他也不觉得疼。
明明自己很坚定的,是他不要顾瑾年了。
“小豆丁……”他的声音闷在衣服里,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屈巴巴的,“爸爸没事,爸爸就是有点儿难受,你在肚子里乖乖待着。”
小豆丁还没成型,没有任何回应。
苏砚把手覆在小腹处,掌心贴在那层绵软的肉上,“爸爸在,爸爸在呢,你别怕,等明天,就去找大夫,宝宝乖。”
——
沙塘村的位置在海的尽头,车开不进去。
顾瑾年把车停在村口,准备进村试试。
他已经找了三四个村子,前两个没什么线索,但是最后一个距离沙塘村比较近的石塘村,有人说,见过一个漂亮的小伙子,跟着看了几眼,后来也没注意。
秦助理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里面是苏砚的照片,之前问了好几遍,都没问出来什么。
顾瑾年就站在村口,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影打在他的身上,像极了那天在福利院门口的情景。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着乘凉。
秦助理见状走了过去,“大爷——”
还没说完,其中一个老太太就抬起头,“你是外来的吧?”
老太太又往后瞥了一眼顾瑾年,瘪了瘪嘴:“你们找谁?”
“奶奶,我们找一个人。”秦助理把照片递过去,“您见过这个小伙子吗?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不高,长得挺漂亮,很可爱。”
老太太把照片拿起来,拿远了些,眯着眼看了看,翻来覆去的好几遍,然后抬起头,“见过,这小伙子,前几天来的,租了个小院子,说是来采风的,长的挺俊俏,嘴也甜,见了谁都笑。”
顾瑾年猛地睁大眼睛,呼吸突然就乱了,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能打草惊蛇,他的宝宝还怀着崽崽。
“他在哪里?”
老太太指了指村尾的方向:“往里走,走到头,右拐,能看到棵歪脖子枣树,就是那边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顾瑾年点点头,“嗯,他欠了我东西,我是过来拿东西的。”
老太太低着头,“这孩子,也没说过啊……”
顾瑾年没等着对方继续念叨,说了声“谢谢。”直接离开。
马上就要找到他的宝贝了,反而心脏砰砰砰地跳的厉害,前几天刚下过雨,鞋底蹭了一层厚厚的泥。
苏砚就在村尾,他顺着老人家指点的方向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那颗枣树。
顾瑾年顿了脚步,窗户还映着光,苏砚没睡,还醒着,他的手揣在兜里,摩挲着硬币。
他闻到了,那股子清冷的白榆木味道。
苏砚的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顾瑾年的瞳孔骤缩,他的小朋友好像发/情/期到了,他还是来的太晚,太迟了,他的宝宝现在肯定难受极了。
顾瑾年深深吸了口气,他在控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