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计算着时间,大约过了两刻钟,她拿起香盘放进了矮榻前的香炉里,青烟细细地升起来,一股柔软绵和的气味散了开来。
殷沁梨和朝云她们四人已经实现服用了解药,另外两个宫女不过片刻,昏睡了过去。
锦棠以防万一,还拍了拍两个人,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殷沁梨坐下来,打开针囊。
银针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细白的冷光。
她捏起一根,找准位置刺入腕侧,捻了两下,停住。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在手臂,头、脸、躯干、大腿上依次落针。
针全部扎完之后,殷沁梨伸手探她们的脉搏,两人的血流慢了下来。
阻断血流成功。
青檀用手帕擦掉殷沁梨额角浮着的薄汗。
“将药慢慢灌进去。”
药就是殷沁梨燃的香,她宫里的香全部都是她自制的,里面全部都是可以入药的药材,她没有时间去尝试到底是哪种药起了作用,索性直接将它熬成一碗药。
锦棠和青檀一组,朝云和听澜一组,她们中的一人负责抱起宫女,托着宫女的后颈,一人负责慢慢将药灌进去。
光是喂药就喂了两刻钟。
锦棠和朝云将人慢慢放下,殷沁梨仔细观察着两个宫女的身体反应。
屋里的烛火跳了又跳。
殷沁梨坐在矮榻边上,每隔一刻钟就会探一探两个人的脉搏,确保她们没有大出血的情况。
两个时辰过去了,殷沁梨又探了一次脉,脉搏稳,呼吸平,没有出血,也没有异常的急促。
“开始撤针。”她道。
她先从腕部往肘弯方向,一片一片地撤。
每拔一根,她就停下来等一等,看看伤口有没有渗血,检查脉搏、呼吸。
两根,三根......五根......
殷沁梨的手始终很稳。
左边的宫女所有针都撤走之后,殷沁梨又等了半个时辰,宫女安安静静地躺着,面色正常。
她松了一口气,开始为第二个宫女撤针。
不过她仍然以保险的方式一根一根撤,直到所有针撤完。
又是半个时辰,右边的宫女身体也没有出现异常。
窗外已经透亮了,天光渗进来,铺上薄薄一层灰白。
她扬了一下手,锦棠取来另一盘香,换到了香炉里,约莫半颗钟,两个宫女的身体有了反应。
她们醒了,眼上还蒙着布,怯怯地问道:“成......成功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殷沁梨问。
两人都摇头,其中一个人活动了一下手腕,颤着声音回答道:“没有……奴婢觉得没什么异常。”
“回去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主要注意一下之前你们说过的症状是否还存在,但凡有一点异常的,都要记下来。”
“是,奴婢知道了。”
“退下吧。”
两个宫女齐齐跪下来磕了个头,被锦棠和青檀带了出去。
殷沁梨转向听澜:“你去跟着她们,好好盯着。”
听澜点头,悄声跟了出去。
殷沁梨瘫坐在椅子里,目光落在桌上那排收好的银针上。
扎针太慢了,也很费事,一针一针落下去就是一夜的工夫。
若是有一款能封住血脉的药散,便能省下大半的时辰。
朝云收拾着残局,她走了过来,“殿下要休息吗?”
“不用,去煮些提神的药汤来。”
殷沁梨铺开纸笔,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她先写了三个方子,照着上面的药抓好,熬好后,分别用在了朝云、锦棠和青檀的身上。
她检查她们的脉搏,精进之前的药方。
窗外从微亮变成大亮,又从大亮沉成昏黄,最后变成蓝黑色。
桌上摊开的那张纸上写满了批注,她终于停下来。
大功告成了!一个比扎针效果还要好的方子诞生了!
她直起腰,伸了个懒腰,她揉着僵硬的肩颈。
“什么时辰了?”
“快要亥时了。”
“跟那两个人说好了吗?”
“锦棠和青檀已经去等着了。”
殷沁梨瘫在了后面的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朝云轻声在她耳边道:“殿下,人来了。”
殷沁梨睁开眼,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两个宫女依旧蒙着眼,跪在下面。
她走了过去,“手。”
两个宫女伸出了手,殷沁梨为她们诊脉,脉象平稳,没有任何异常。
她问道:“今日可有什么症状?”
左边的宫女声音里压着一股藏不住的激动:“回禀殿下!没有任何症状了!奴婢的饭量恢复了正常,也没有很快就饿的感觉了!”
“那便好,后续继续观察,如果半个月都没有问题,那便是无事了,这期间若是有其他情况,及时过来。”
两个宫女“咚”,头敲在地上,“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多谢殿下!”
她们的眼泪砸在了地上,绑在眼睛上的布都湿透了。
“先下去吧。”
殷沁梨太累了,实在撑不住了,起身回了寝殿,头一沾枕就睡了过去。
“殿下!”
“殿下!”
殷沁梨被一阵急促的声音从深睡里拉出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亮了,但还没有完全亮,殿内一片灰白。
她的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怎么了?”
朝云铁青着一张脸,急切地道:“顺天府周正,大理寺丞赵硕,大理寺正白廷,昨日夜里,全都被抄了家,阖府上下无一人生还。大理寺少卿沈玉珪被抓进了监狱。”
“还有陈芳和张云香,”锦棠顿了一下,“也全都死了,派去保护她们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殷沁梨在听到后面的话时,就被像被雷劈了一下,她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名字,但是她不敢相信,她几乎是颤抖地问了出来:“谁干的?”
“玄影司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