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反应很快,抬脚踩住椅子腿。
“别闹。”
椅子不动了。
教室里的温度却骤然下降。
窗边的画架一个接一个晃动起来,石膏像慢慢转向他们。跟拍摄像吓得往后退,差点撞到门框。
谢临舟伸手扶了他一把,“先出去。”
摄像师连连点头,扛着机器退到走廊。
直播画面跟着晃动,弹幕从哈哈哈变成一片问号。
【这也是节目效果吗?】
【刚才椅子自己动了?】
【别吓我啊。】
【节目组道具这么真?】
沈知喻没时间管弹幕。
他盯着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很小的影子。
像个孩子。
影子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一团。它缩在画架后面,身上没有太重的恶意,更多是慌乱和排斥。
沈知喻松了一点气。
不是凶东西。
可能是被节目组的布置惊动了。
他把桃木小剑收起来,语气放轻,“我们不是来拆你家的。”
谢临舟看向角落,显然什么都没看见。
沈知喻继续说:“有人受伤了,我们找到东西就走。你别闹,我也不打你。”
角落里的影子动了动。
下一秒,一个木质小爱心从画架后面滚了出来。
第二个信物。
沈知喻弯腰捡起来,“谢谢。”
教室里的冷意慢慢散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有什么门被狠狠砸开。
沈知喻脸色变了。
那边不是小东西。
谢临舟也听见了,“什么声音?”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工作人员的声音断断续续:“三楼……有人吗?刚才是不是有人上去了?”
沈知喻握紧对讲机,“三楼有工作人员?”
“没有,三楼封了。”
话音刚落,楼上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步,两步,很多步。
像有人在三楼走廊里奔跑。
可是整栋楼里,除了他们和工作人员,没有人应该在上面。
沈知喻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谢临舟看他,“不能处理?”
“能。”沈知喻说,“但我收费。”
这种时候他还贫了一句。
谢临舟盯着他,“我付。”
沈知喻愣了一下,居然被这句话弄得没接上。
几秒后,他别开脸,“先欠着。”
两人往三楼走。
三楼楼梯口果然被封着,节目组拉了一道警戒线,上面贴着“禁止进入”的标识。
警戒线断了。
切口很整齐。
沈知喻看了一眼,心里更沉。
他们刚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廊尽头的门忽然打开。
冷风从里面涌出来。
手电光照过去,隐约能看见那是一间旧档案室。
沈知喻抬脚要走,谢临舟忽然伸手拉住他。
“小心。”
话音刚落,头顶一块松动的天花板砸了下来。
谢临舟反应极快,把沈知喻往自己身边一拽。
碎石和灰尘落在两人脚边。
沈知喻后背撞上谢临舟胸口,鼻尖全是对方身上干净的冷香。
他愣了一秒。
谢临舟低头,“没事?”
沈知喻回神,立刻退开,“没事。”
他看了眼地上的碎石,又看向谢临舟。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谢临舟拉他,他至少得被砸破头。
谢临舟身上的金光在黑暗里极亮,原本缠着他的冷黑气息也被震退了一截。
沈知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的东西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谢临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档案室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笑。
很轻。
像有人贴着耳朵笑了一下。
沈知喻脸色彻底冷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把谢临舟挡在身后。
谢临舟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动。
沈知喻平时看起来散漫,嘴也欠,像什么事都能拿来开玩笑。可现在他站在黑暗里,肩背挺得很直,手里那把小桃木剑也终于不像玩具了。
他低声开口:“谢老师,等会儿不管看见什么,都别乱动。”
谢临舟问:“你呢?”
沈知喻盯着档案室,笑了一下。
“我负责乱动。”
门里的黑暗翻涌了一瞬。
沈知喻抬手,把一张符贴在门框上。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走廊里的风停了。
档案室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响动,像玻璃被划开。跟拍摄像早就不敢上来,直播画面停在楼梯口,只能录到隐约的声音。
弹幕已经乱成一团。
沈知喻没有退。
他推开门。
档案室里灰尘很厚,旧柜子倒了两排,地上散着发霉的文件袋。最里面的墙边,立着一个高而瘦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脚,头微微歪着。
它身上缠着一丝熟悉的冷黑气息。
和谢临舟身上的一样。
沈知喻手心出了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昨天看到的不是错觉。
谢临舟身上跟着的东西,和这里有关。
黑影慢慢抬起手,指向谢临舟。
沈知喻向旁边一步,挡住它的视线。
“看我。”他说。
黑影停住。
沈知喻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像样的符,心疼得要命。
这张符他原本打算卖一百二。
现在只能报废。
他把符夹在指间,低声念了两句。
不是多高深的咒。
他师父以前说过,真碰上麻烦,不要想着一招制敌,先把人带出去最重要。
符纸烧起来的一刻,档案室里的黑影猛地扑来。
谢临舟伸手想拉他。
沈知喻却抢先一步,把燃着的符纸拍向黑影。
一声闷响。
冷风炸开。
文件纸漫天飞起。
沈知喻被震得后退,谢临舟伸手接住他。两人撞到后面的柜子上,柜门哐当一声开了。
一个木质小爱心从里面滚出来。
第三个信物。
沈知喻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两秒。
“节目组这个道具放得挺阴间。”
谢临舟扶着他,语气难得带了点不明显的无奈。
“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沈知喻抬头,脸色有些白,嘴上却不肯服软。
“不然呢,哭给它看吗?”
谢临舟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受伤了吗?”
沈知喻刚想说没有,手腕却被谢临舟握住。
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背被碎玻璃划了一道,血珠正在往外冒。
伤口不深。
但谢临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出去。”
沈知喻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拿着三个信物下楼。
走到二楼时,沈知喻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那股冷黑气息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暂时退了。
这事还没完。
他们回到校门口时,导演组已经乱成一团。林鹿受伤,直播异常,三楼封锁区出现动静,这些都不是普通节目效果能解释的。
导演看见沈知喻手上的血,脸都白了。
“怎么受伤了?快,医药箱!”
沈知喻摆摆手,“小伤。”
谢临舟冷声道:“处理。”
导演立刻让工作人员拿来医药箱。
沈知喻坐在车边,任由工作人员给他消毒。他疼得吸气,又努力维持体面。
谢临舟站在旁边,一直没走。
沈知喻抬眼,“谢老师,你不用看着我。”
谢临舟说:“我怕你跑了。”
“我跑什么?”
“医药费。”
沈知喻被气笑,“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
谢临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嘴硬,胆子也硬。”
沈知喻愣住。
这不像骂人。
他一时没想好怎么接。
谢临舟从口袋里拿出昨天那张平安符。
符纸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焦了一小块。
沈知喻脸色微变。
这符替谢临舟挡了一下。
难怪刚才那黑影没能直接碰到他。
谢临舟也看见了焦痕。
“这是正常现象?”
沈知喻盯着符纸,难得没有贫嘴。
“谢老师。”他声音低了一点,“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谢临舟摇头。
“确定?”
“确定。”
沈知喻抬头看他。
远处废弃学校静静立在夜色里,黑暗的三楼窗户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知喻慢慢皱起眉。
“那就奇怪了。”
谢临舟问:“哪里奇怪?”
沈知喻把那张烧焦的符拿回来,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看着谢临舟身后那缕重新缠上来的冷黑气息,轻声说:
“它好像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