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里的黑水终于退下去,恢复成正常颜色。水龙头咔哒一声自己关了,厨房里只剩满地碎瓷片和朱砂痕迹。
顾远桥还在门口敲木鱼。
笃。
笃。
笃。
沈知喻回头,“可以停了。”
顾远桥手一抖,差点把小槌扔出去。
他脸白得像刚拍完恐怖片,“我刚才是在驱邪吗?”
沈知喻把小木鱼拿回来,“算参与了一点基层工作。”
顾远桥看了一眼水池,艰难道:“那我以后是不是会被盯上?”
沈知喻想了想,“一般不会。”
顾远桥刚松口气。
沈知喻又说:“你敲得不够专业,它可能看不上。”
顾远桥:“……”
他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生气。
谢临舟靠在沈知喻肩上,呼吸很重。
沈知喻低头看他,“能站吗?”
谢临舟嗯了一声,想自己站直,结果刚动了一下,脸色又白了。
沈知喻立刻扶住他,“别逞强。”
谢临舟看了他一眼。
沈知喻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
平时这句话都是别人对他说,现在终于轮到他拿来训谢临舟,感觉还挺微妙。
厨房的动静最终还是引来了导演组。
工作人员冲进来时,看到满地碎盘、水池边的朱砂、脸色惨白的谢临舟和手拿小木鱼的沈知喻,表情都空白了。
导演站在门口,声音发抖:“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知喻沉默两秒。
“盘子滑了。”
导演看着满池朱砂,“那这个呢?”
沈知喻一本正经:“我紧张,洒了点调料。”
导演:“……”
顾远桥在旁边低头,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林鹿扶着门框,脸色仍然不太好,却也被沈知喻这句胡扯逗得想笑。
谢临舟没有笑。
他靠着沈知喻,声音很轻:“周岚。”
导演立刻反应过来,“我马上叫周老师。”
周岚很快赶来。
她看见谢临舟的脸色,当场决定暂停谢临舟当晚所有录制。节目组不敢有意见,立刻安排医生过来。
沈知喻也跟着去了谢临舟房间。
医生检查后,说谢临舟只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建议好好休息。
沈知喻站在旁边听,表情很平静。
医生一走,他就关上门。
“低血糖?”
谢临舟靠在床头,脸色已经好了一点。
沈知喻坐到椅子上,冷笑,“你家低血糖会把黑曜石炸成粉?”
谢临舟抬眼,“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知喻皱眉,“你不记得?”
“记得一部分。”谢临舟说,“我听见有人叫我。”
“谁?”
“不知道。”谢临舟闭了闭眼,“像是从水里传出来的声音。它让我上楼。”
沈知喻心里一沉。
“三楼?”
“嗯。”
“然后呢?”
谢临舟看向他,“我看见你师父。”
沈知喻手指微微蜷起。
“他长什么样?”
谢临舟把梦里看到的老人描述了一遍。
灰布衫,旧茶缸,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
沈知喻听完,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些。
是沈观南。
左手那道疤,是沈知喻小时候炸锅炉留下的。当时他把符纸塞进柴火里,想试试能不能让火烧得旺一点。结果锅炉没旺,师父的手被炸伤了。
那件事只有他们师徒知道。
“他说什么了?”沈知喻问。
谢临舟看着他,“他说,别信谢家人。”
房间里静下来。
沈知喻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创可贴,半晌没说话。
谢临舟问:“你信吗?”
沈知喻抬头。
这个问题太直接。
沈观南是他师父。谢临舟姓谢。
如果那句话是真的,它就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他们中间。
沈知喻没有立刻回答。
谢临舟也没有催。
过了很久,沈知喻开口:“我师父死了很多年。刚才出现的是不是他,我还不能完全确定。”
谢临舟看着他。
沈知喻继续说:“而且他说的是谢家人,不一定是你。”
谢临舟眼神微动。
沈知喻摸摸鼻尖,语气恢复了一点不正经:“你现在算高级客户,我不能随便怀疑客户。这样影响口碑。”
谢临舟问:“只是因为我是客户?”
沈知喻卡住。
这人怎么又开始抓重点。
他站起来,装作检查窗户。
“你先休息。”
谢临舟没有放过他,“沈知喻。”
沈知喻背对着他,闭了闭眼。
“干什么?”
“手绳断了。”
“我看见了。”
“还能修吗?”
沈知喻转头看他。
谢临舟手腕上还留着一点被绳子勒出的浅印。原本那条手绳断得彻底,黑曜石也碎了,再修意义不大。
他本想说不能。
可看见谢临舟的眼神,话又变了。
“能。”沈知喻说,“回头我给你编新的。”
谢临舟嗯了一声。
“这次收钱吗?”
沈知喻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收。”
谢临舟问:“多少?”
沈知喻说:“很贵。”
“多贵?”
沈知喻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先欠着。”
说完,他开门出去。
门关上后,谢临舟靠回枕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手腕上。
很久以后,他低声笑了一下。
欠着。
听起来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