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没有回答,只问:“当年你在归云观?”
温书雅点头。
“那为什么照片里只拍到你的手?”
“因为沈观南不让我入镜。”温书雅轻声说,“他说我身上沾了谢家因果,不适合站在祖师爷前。”
沈知喻很想说,师父有时候讲话是挺损的。
但这个场合不合适。
谢临舟问:“发短信的人是谁?”
温书雅抬头,声音很轻。
“是陈玄应。”
沈知喻没听过这个名字。
谢临舟却皱了眉。
“他还活着?”
温书雅点头,“他是当年给你外公布阵的人。后来谢家出事,他消失了很多年。我以为他死了,直到昨晚收到他的消息。”
沈知喻眼神一冷。
“他也给你发了?”
温书雅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
【旧阵已醒,带谢临舟离开沈知喻。】
沈知喻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唐。
这人挺会甩锅。
明明是他当年布的烂阵,现在倒像沈知喻成了危险源。
谢临舟看完短信,语气很冷:“他在哪里?”
温书雅摇头,“我不知道。他不会让我找到。”
沈知喻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为什么怕我查沈观南?”
温书雅怔住。
沈知喻继续说:“他应该怕我们查旧阵,查谢家,查他自己。可他第一条短信说的是别查沈观南。说明我师父手里有他的把柄,或者留下了能对付他的东西。”
谢临舟看向后院方向,“箱子。”
沈知喻点头。
师父的木箱还没翻完。
温书雅听见箱子,表情也变了,“沈观南留下了东西?”
沈知喻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后院走。
谢临舟跟上。
温书雅也想跟过去,却被王成拦了一下。
王成虽然听得脑子乱,但这时候反应很快。
“温女士,您先在前殿等一下吧。”
温书雅看着他。
王成挤出职业微笑,“后院灰大。”
这是刚才沈知喻用来糊弄他的理由。
现在他现学现卖,效果居然还行。
温书雅停住脚步,没有硬闯。
后院房间里,旧木箱还敞着。
沈知喻蹲下去,继续翻那只红布包着的小木盒。
木盒上贴着一张旧封条。
封条上的字已经褪色。
沈知喻隐约辨认出一行小字。
【知喻亲启,若谢家人至,方可开。】
沈知喻看着这行字,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沈观南这个老头,生前嘴硬得要命,死后倒是算得一步不差。
他撕开封条。
木盒里放着一枚玉扣,一封信,还有一卷很薄的录音带。
录音带外面写着日期。
是沈知喻高烧昏迷那一年。
谢临舟低声问:“能放吗?”
沈知喻看了一眼书桌角落。
那里有一台很旧的磁带机,是沈观南以前听戏用的。沈知喻小时候嫌它土,后来才发现它是整个道观里最耐用的东西。
他把录音带塞进去。
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先是一阵沙沙声。
过了几秒,沈观南的声音从老旧机器里传出来。
“知喻,听到这卷带子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见到谢家那个小孩了。”
沈知喻坐在桌边,手指一点点攥紧。
沈观南的声音比他记忆里年轻些,却还是那种懒散里带点嫌弃的语气。
“先说好,不是师父故意瞒你。你小时候嘴太碎,告诉你,你第二天就能拿去跟门口那只猫显摆。”
沈知喻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骂他。
磁带继续转。
“当年林山旧校那件事,你不是误入。你是自己跑进去救人的。师父拦了,没拦住。你那时候个子不高,胆子倒挺肥,抱着一把桃木剑就冲,说小哥哥要被坏东西带走了。”
谢临舟看向沈知喻。
沈知喻没看他。
他盯着那台磁带机,呼吸很轻。
沈观南在录音里叹了一声。
“你救了谢临舟,也把自己的命线搭进去了一截。师父想了很多办法,只能暂时把你们两个的记忆封住,把旧阵压回三楼。可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辈子。”
沙沙声响了一会儿。
沈观南的语气沉下来。
“陈玄应没死。他一定会回来。他想要的不是谢家气运,是你们两个命线缠在一起后生出来的那点生机。那东西能补他的残命。”
沈知喻脸色变了。
原来陈玄应不是要阵。
他是要命。
“要破局,别断命线。断了,你们必伤一个。最稳的办法,是回三楼,找到当年你塞进阵眼里的东西。”
沈知喻愣住。
他塞的?
谢临舟也皱起眉。
沈观南继续说:“你肯定忘了自己塞了什么,毕竟你小时候脑子就不太好。”
沈知喻咬牙。
这老头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师父提醒你一下。”录音里的沈观南慢悠悠道,“你当年把谢临舟从楼梯上拽下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非说要留个东西替他挡灾。师父问你留什么,你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
沈知喻:“……”
谢临舟:“……”
房间里死一样安静。
沈观南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别笑,那颗糖不普通。那是你从祖师爷供桌上偷的供糖,沾过香火,又被你用血按进阵眼,阴差阳错成了锁。要破阵,先找到那颗糖。要是找不到,就找它留下的糖纸。”
录音到这里,沈观南停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很多。
“知喻,你记着。别信谢家人,但可以信谢临舟。”
沈知喻猛地抬头。
谢临舟也看向磁带机。
沈观南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轻轻笑了一声。
“那孩子命苦,不比你好多少。你要是愿意管,就管到底。要是不愿意,也别逞强。师父不在了,没人骂你丢人。”
沈知喻眼眶酸得厉害。
他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小声骂:“谁要你骂。”
磁带里传来最后一句。
“还有,归云观屋顶第三片瓦下面,师父给你留了点钱。省着花,别被骗。听见没有,小混蛋。”
录音到此结束。
房间里只剩磁带空转的声音。
沈知喻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谢临舟站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喻吸了吸鼻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起来。
“走。”
谢临舟问:“去哪儿?”
沈知喻抬头看屋顶。
“揭瓦。”
谢临舟看着他微红的眼角,没戳穿。
两人爬上后院屋顶。
王成听见动静赶过来时,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沈知喻!你给我下来!”
沈知喻蹲在屋顶上,正在数第三片瓦。
“马上。”
“什么马上!你手还伤着!”
谢临舟站在梯子下扶着,语气平静:“我看着他。”
王成更崩溃了,“你看着他也不行!你们两个现在一个比一个像危险分子!”
沈知喻终于掀开第三片瓦。
瓦下面压着一个油纸包。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不是钱。
是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张纸条。
沈观南的字迹写得很潦草。
【密码你生日。钱不多,够补屋顶。别全拿去买速溶咖啡。】
沈知喻拿着那张卡,坐在屋顶上,忽然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一滴。
他赶紧用袖子擦掉。
谢临舟在梯子下看着他,声音很轻。
“沈知喻。”
沈知喻低头,“干什么?”
谢临舟说:“下来吧。”
沈知喻看着他。
阳光落在谢临舟肩上,他站在漏雨的归云观后院里,身后是旧墙、杂草和那把摇摇晃晃的梯子。
很不影帝。
也很真实。
沈知喻忽然觉得,师父最后那句话好像也不是不能信。
别信谢家人。但可以信谢临舟。他把银行卡塞进口袋,顺着梯子往下爬。快到最后两级时,他忽然踩空。谢临舟伸手接住他。
沈知喻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到他的肩膀,疼得嘶了一声。
谢临舟扶住他,“没事?”
沈知喻抬头,眼睛还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谢老师,你最近接我接得挺熟练。”
谢临舟低头看他。“以后可以更熟练。”
沈知喻心跳漏了一拍。
王成在旁边忍无可忍。
“你们俩能不能先从梯子旁边让开?祖师爷看着呢!”
沈知喻立刻站直。
谢临舟也松开手。
前殿方向,温书雅还站在那里,远远看着他们。
她没有靠近。
沈知喻看见她手腕上的佛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从木盒里拿出的玉扣。
玉扣背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
陈玄。
看来下一步,必须去林山旧校找那颗荒唐的供糖。
沈知喻把玉扣收好,转头对谢临舟说:“谢老师。”
“嗯。”
“我小时候为了救你,偷了祖师爷的糖。”
谢临舟看着他,“所以?”
沈知喻一本正经。“这笔账,你得还。”
谢临舟问:“怎么还?”
沈知喻想了想。“先给祖师爷买一盒新的。”
谢临舟眼底浮起笑意。“好。”
沈知喻又补了一句:“要贵的。”
“好。”
“别买临期。”
谢临舟终于笑了。
“知道了,沈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