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喻敲了敲,里面是空的。
“找到了。”他说。
谢临舟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墙皮。里面嵌着一个小小的铁盒,盒子锈得厉害,外面缠着褪色红线。沈知喻看见那红线,脸色变得不太好。
“怎么了?”谢临舟问。
沈知喻低声说:“这是我小时候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确定。红线很普通,可那种笨拙的打结方法,他太熟悉。小时候沈观南教他打平安结,他学不会,最后只会乱缠几圈再打死结。沈观南看一次骂一次,说他这不是结,是给人添堵。
沈知喻伸手碰上红线的一刻,脑子里忽然轰了一声。
他看见自己变小了,站在这间档案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谢临舟坐在墙角,脸色比纸还白,手里攥着半张糖纸。
“你别哭。”小谢临舟那时的声音很轻,明明自己更像快出事的那个,却还在安慰别人。
小沈知喻抽抽噎噎地说:“你闭嘴,我没哭。”
小谢临舟看着他满脸眼泪,很认真地点头,“嗯,你没哭。”
小沈知喻把一颗糖塞进墙缝,“祖师爷会保佑你的。这个糖很灵,我偷了三次才偷到。”
小谢临舟问:“你会被骂吗?”
小沈知喻抹了一把脸,“会,但是我跑得快。”
记忆到这里断掉。
沈知喻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手指已经拆开红线。
谢临舟正看着他,“想起来了?”
沈知喻鼻子有点酸,但他不想表现出来,只低头说:“我小时候挺没出息,边救人边哭。”
谢临舟说:“我记得不是这样。”
沈知喻一怔。
谢临舟的眼神也有点远,像终于摸到了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他低声说:“我记得你挡在我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比你胳膊还长的木剑,跟门里的人说,不准碰他。”
沈知喻愣了半天,才说:“我小时候这么帅?”
谢临舟看着他,眼底有很浅的笑,“嗯。”
沈知喻转过头,假装研究铁盒,“那可能是我忘了。”
铁盒打开时,里面没有糖。
只有半张糖纸。
糖纸已经发黄,边角皱得厉害,隐约还能看见红色花纹。沈知喻小心拿起来,糖纸刚离开铁盒,整个档案室忽然震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一步,从走廊尽头走来。
沈知喻把糖纸塞进符袋,立刻站起来,“走。”
可门在这时关上了。
砰的一声,档案室陷入黑暗。
谢临舟一把抓住沈知喻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后。沈知喻本想说自己才是专业的,但门外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决定先不争。
黑暗里,有人敲了敲门。
笃,笃,笃。
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温和得像来拜访老朋友。
“沈观南的徒弟,终于找到糖纸了。”
沈知喻握紧桃木小剑,脸色冷下来,“陈玄应?”
门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你师父没教过你,见长辈要有礼貌吗?”
沈知喻深吸一口气。
“教过。”他说,“不过他还教过我,见骗子可以先骂。”
门外安静了一秒。
谢临舟在黑暗里轻轻捏了一下沈知喻的手腕,像提醒他别把人激得太狠。
沈知喻小声说:“放心,我有数。”
谢临舟低声回:“你一般说这句话,我就不太放心。”
沈知喻:“……”
门外的陈玄应再次开口:“把糖纸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走。”
沈知喻笑了,“你这话听起来就很不真诚。”
陈玄应叹了口气,“你和沈观南真像。”
“谢谢。”沈知喻说,“你听起来也很像他骂过的人。”
门外的气息忽然冷了。
档案室的门板开始渗水,黑色水迹顺着门缝爬进来。沈知喻立刻把旧符贴到地上,挡住水迹。符纸刚贴下去就开始发烫,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谢临舟问:“能破门吗?”
“可以试。”沈知喻说完,忽然把小木鱼塞给他,“老规矩。”
谢临舟接过木鱼,没有半点迟疑,开始敲。
笃的一声在档案室里荡开,门板上的黑水停了一下。沈知喻趁机把玉扣按到门锁上。玉扣背面的“陈玄”两个字微微发热,像是认出了门外的人。
陈玄应的声音终于不那么从容了,“沈观南把这个也留给你了。”
沈知喻咬牙转动玉扣,“惊不惊喜?”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沈知喻拉开门,迎面却不是走廊。
门外是一段旧楼梯。
那段楼梯很窄,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后传来小孩的哭声,还有陈玄应低低的笑。
谢临舟站在沈知喻身边,声音沉下来,“梦阵。”
沈知喻看着那段不该出现的楼梯,心里骂了一句。
陈玄应不是要在现实里困住他们。
他把他们拖回了当年的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