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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挑心竟是锁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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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君跟着王氏出门。周伯仍坐在门槛外,没动。

沈蘅君停步。

“周伯,你随赵先生留在东库,把背纹拓样另抄三份。一份入侯府内封,一份待大理寺来取,一份交母亲压在王氏院暗柜。”

周伯抬头。

“姑娘不怕多一份,多一条漏路?”

沈蘅君看着他短棍上的白灰。

“只留一份,烧了便没了。留三份,烧哪份都要先露手。”

周伯没再说话,把短棍横放到膝上。

赵先生却开口。

“姑娘,拓样可留,旧锁胚拓痕副本不能乱传。半圆横记落到外头,别人也能仿。”

沈蘅君点头。

“背纹三份,锁痕一份,锁痕由你亲自封。封口用青泥半印,不用红蜡。”

赵先生摸了摸右手厚茧。

“老奴晓得。”

王氏院里比东库暖些,窗下摆着一盆药,苦味散在屋中。沈蘅君坐下时肩头伤口被衣料扯住,她停了一息,青黛立刻把软垫塞到她背后。

“姑娘,靠着些。你再这么熬,伤口都要自己写状纸告你了。”

沈蘅君看她。

“它若会写,先告你话多。”

青黛闭嘴,转身去倒茶,耳根却红了。

王氏从暗柜里取出三年前赏花宴旧名册。册子外皮发旧,夹着数张拜帖。她把安国公府那一页抽出来,递给沈蘅君。

“当年我只记了各府女眷,不记随身丫鬟婆子。安国公府来的,是少夫人身边的章娘子,还有一位族中夫人。她们看过寿礼屏风,没进内格。”

沈蘅君翻着名册,指尖停在旁边一行。

“柳姨娘也在?”

王氏看过去。

“她带蘅芷奉茶。那日人多,蘅芷年纪小,我让她在外间见礼,没许进内格。”

沈蘅君没说话。

沈蘅芷那时年纪小,未必看得懂头面用途。柳姨娘却能记位置,记封签,记王氏说过的“及笄”二字。可把挑心用作验锁,这不是柳姨娘一个内宅姨娘能盘出来的活。她最多是手,未必是脑子。

这念头只在沈蘅君心里过了一遍,便被她压下。

眼下咬柳姨娘太早,会把线收窄。对方巴不得侯府把事办成姨娘偷首饰,内宅关门打板子,明日入宫验照旧走。

屋外传来脚步声,青黛出去片刻,很快折回,手里多了一张窄纸,脸色绷着。

“夫人,外头有人递了口信,没进门,塞在门房茶篓里。”

王氏接过窄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口吻却压人。

“宫中旧物验看,明日辰正前送至外廊。若侯府称失,当以瞒报旧物论。”

青黛气得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壶盖跳了两下。

“这哪是催验,这是把刀递到咱们手里,还嫌咱们握得不够稳。”

王氏把窄纸递给沈蘅君。

沈蘅君看完,反倒把纸折得整齐。

“好。”

青黛急了。

“姑娘,这还好?”

“他催得越急,越怕我们先报失。”

王氏看着她。

“报失便按欺瞒。”

“所以不能报失,要报验。”

沈蘅君把窄纸压在三年前名册上。

“报明东库今晨核出赤金挑心缺项,请官面验东库封记、添箱册新朱点、猫洞补板、合锁坊烧纸。我们不说丢了什么用途,只说女眷添箱物被人调换,求验失物时点。”

王氏沉吟片刻。

“谁去报?”

“母亲。”

青黛怔住。

王氏也看向她。

沈蘅君的声音很稳。

“侯爷一去,旧军务味就重。赵先生一去,账房私藏味就重。我去,便成姑娘家护嫁妆。母亲去,是定远侯夫人查女儿及笄物,名正,话也窄。”

王氏指腹压着名册边角,纸角在她手下弯起。

“你把我推到官面上,就再退不回内宅了。”

沈蘅君看着她。

“母亲昨夜已署名入卷。”

屋里药味沉了下去。窗外有鸟扑棱翅膀,从檐下飞走,落下一点灰。

王氏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那片烫红。过了好一会儿,她取出自己的名帖,放到案上。

“写。”

青黛立刻取笔,手刚伸出去,又停住。

“姑娘,写给谁?”

沈蘅君道:

“写给大理寺。请大理寺派人验东库封记,记明侯府在明日入宫验前已请官面核失。再另写一封给宋媒人,只说侯府女眷添箱物被人牵入钉墙假匣,三年前赏花宴名册需媒证回认。”

王氏抬眼。

“宋媒人未必肯来。”

沈蘅君把安国公府那页名册抽出。

“她不来,便说明三年前那场赏花宴,有人不愿她记起。”

青黛一边写,一边小声道:

“这话要是给宋媒人听见,她能把帕子咬碎。她最怕别人说她记性不好。”

王氏看了青黛一眼。

“写你的字。”

青黛埋头,笔尖跑得飞快。

赵先生在午后前送来封好的拓样。青泥半印压在封口,半枚清,半枚虚,正是他惯用的骑缝法。周伯跟在后头,衣袖换过,鞋底白灰仍未擦净。

赵先生把一块薄木板放到案上。

“姑娘,按您吩咐,拿旧锁胚拓痕和挑心背纹小样试过。背纹可贴合半圆凹槽,但还差一处。”

沈蘅君看向木板。

木板上拓着半圆横记,云纹三道短横能卡住三处,唯独“蘅”字下方空着半格。

“差什么?”

周伯开口。

“差压针。”

青黛没听懂。

“首饰还用针?”

赵先生解释得谨慎。

“挑心背面若有小字,字下可能另有一枚压针。平日藏在金纹里,看着是云脚。验锁时压针入孔,锁才吐舌。”

王氏的手落到桌面,茶盏里的水又晃开。

“也就是说,挑心原物在谁手里,谁才试得出它能不能用。”

沈蘅君点头。

“所以明日入宫验,验的不是金成色。”

她顿了顿,看向那张窄纸。

“验的是沈家有没有一把能碰旧军械封匣的钥。”

青黛手里的笔掉在砚台边,墨溅到袖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憋出一句。

“这袖子也算进损耗吧?”

王氏此刻竟没有斥她。她拿起名帖,声音压得低,字却咬得清。

“把请验帖送出去。走正门,敲响门鼓。我要让半条街都听见,定远侯府在入宫验前,请官面查自家东库。”

沈蘅君抬头看母亲。

王氏披上外衫,腕上的佛珠碰到桌角,发出一串脆响。

“他们拿你的及笄物做刀,我便让京中女眷都看清,刀柄握在谁手上。”

青黛抱起名帖就往外走,刚到门口,又跑回来,从袖里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姑娘,还有一件事。”

沈蘅君接过。

纸上是青黛临时抄出的三年前赏花宴随行名册残页。安国公府女眷名下,章娘子旁边有两个丫鬟名。再往下,侯府内眷陪席一栏,柳姨娘名后,用小字补着一行。

二姑娘沈蘅芷,随柳氏至东库外间奉茶。

沈蘅君的指尖停在“东库外间”四个字上。

门外午后的阳光压进廊下,照得那行小字发亮。

青黛吞了口唾沫。

“姑娘,三年前东库外间那扇猫洞木板,也是赏花宴后第二日才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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