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晨含笑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冷漠、阴沉、扭曲。
李陵游自知说了煞风景的话,但他就是忍不住。他脚踩着地,停下摇椅,语气诚挚:“卫景晨,你别生气,我是真心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祥和气氛不再,卫景晨怒道:“臣当陛下昨日喝醉了酒,今日竟还敢提起此事!”
李陵游理直气壮:“谁让我喜欢你。”
卫景晨不耐烦极了:“陛下到底喜欢臣什么?”
“哪里都喜欢。”
卫景晨大袖下的拳头攥得咔咔响:“臣、不、喜、欢、陛、下!”
“为什么?”李陵游无法接受,从摇椅上站起来,“你到底哪里看不上我?你是觉得我长得丑?还是觉得我长得矮?”
“都不是。”卫景晨移开视线,“总之臣不可能喜欢陛下,陛下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李陵游真是不明白了,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说不喜欢他,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偏偏这个人还是卫景晨。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除此外,李陵游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缘由。
卫景晨背过身去:“没有,臣不会喜欢任何人。”
李陵游郁闷坏了。
“陛下身为国君,心思应当放在朝堂上,而不是儿女私情上。今日是最后一次,若陛下日后还是这样,臣就只能辞官了!”
卫景晨说完离去,李陵游望着那决然的背影,五官耷拉了下来。不甘心,真是不甘心,竟然会有人拒绝他,还拒绝得这么干脆。
李陵游心里不畅,拿起糖人咔嚓咔嚓一顿猛啃,啃得连渣都不剩。
卫景晨离开不知去向,李陵游再留在这里也无用,他叫上宋福等人起程回宫。
路上他一边走一边踢着小石子,步子迈得极慢,任谁都能看出他满腹心事。
走到府门口,正要上车,跟在后面的宁有为突然道:“陛下,奴才在府里站了太久,这会儿腿脚酸痛得厉害。”
宋福好心道:“你腿疼就随我——”
“陛下!”宁有为提声打断了宋福的话,“奴才无法跟上帝辇,要晚会儿才能走到皇宫,还请陛下恕罪。”
李陵游回头看了眼,想也未想地道:“腿疼还走什么,上车。”
宁有为立即拱手:“谢陛下。”
宋福用拂尘戳了戳宁有为的后背,皱着脸小声问:“喂,你怎么回事?”
宁有为未解释,利落地跟着李陵游上了马车。
马车空间极大,两人相对而坐,连膝盖都碰不到。
宋福坐在外面驾车。李陵游斜靠着车厢,手肘抵着茶几,掌心托腮,一脸颓丧。
宁有为道:“方才在王府,奴才就觉得陛下有心事。”
李陵游唉声又叹气:“我让卫景晨和我试一回,他不愿意,还说要辞官。”
宁有为坐直身,正色道:“陛下,能否听奴才一言?”
李陵游转目看过去:“你说。”
宁有为终于将憋了两日的话说了出来:“陛下,王爷是由先帝敕封的国之重臣。他手握兵权,统领六部,朝中诸多繁琐事务,他都能处理得滴水不漏,可见其才能斐然。这样的能臣,他不是一个物件,陛下即便喜欢,也万万不可用皇权逼迫于他。”
宁有为声音温润,吐字不疾不徐,这样的嗓子,仿佛说什么话都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李陵游听完更郁闷了:“他脾气那么臭,我哪敢逼啊,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看不上我哪点?”
宁有为松了口气:“两个人在一起,讲究的是两情相悦。陛下若真喜欢王爷,不如想办法让王爷也喜欢上陛下。”
这话点醒了李陵游,他赶忙问:“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他喜欢上我?”
宁有为摇了摇头:“奴才也不清楚,奴才只是想告诉陛下,陛下尚不懂执政,朝堂上的事错综复杂,离不开王爷的运筹帷幄。为了江山社稷,朝局稳定,陛下万万不可辱没臣子,陛下想让王爷喜欢上您,更要三思而后行。”
“你说的这些我又不是不懂。”现在朝中事务都是卫景晨在处理,卫景晨若辞了官,他上哪再找人批奏折去。
“所以这事是急不来的。”
李陵游没有反驳,暗暗在心里盘算着妙计,他就不信了,他还不能让卫景晨喜欢上他。
再说了,喜欢他有什么吃亏的,他可是陛下,而且长得……
李陵游丧气地垂下脑袋,长得确实不好看,除了卫景晨那样的,男人就该长得像张飞、李逵,他半点都不像。
个头也不高,没有卫景晨高,连宁有为都比他高一指,这也难怪卫景晨瞧不上他了。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李陵游烦闷地挠了一路头。
回到崇德殿,李陵游长腿一迈,坐在了铜镜前,他上身前倾,审视着映在铜镜里的脸,半晌后,不满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