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若非卫景晨提及,他确实是第一次听到地震这个词。
这里没有以地震为名的书类,李陵游只能尝试翻看过去的史类书籍,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找到了。
宁有为举灯为他照明:“地震确实罕见,有传言说,国家出现地震,是上天给予的警示,需要国君反省自身罪过,并下罪己诏,祈求万民原谅。”
“我的错?”李陵游诧异道,“我何错之有?”
“只是古籍上这么记载的。”
“什么古籍这么荒谬?”
宁有为没有说下去,李陵游翻开书籍,只粗略扫一眼目录,确定目录上没有地震一词,便放回原处拿下一本。
连着翻了一整座书架,都未找到描写地震的,李陵游不想就此放弃,随即翻查第二座书架。
就在他翻得聚精会神时,姜定海突然来了,他身着官服,面色憔悴,说话声音暗哑。
大半夜正是安寝的时候,李陵游看得心里一软。
姜定海站在书架外,毕恭毕敬地道:“陛下,关于赈灾事宜,臣已安排妥当,户部正在连夜为赈灾粮装车,兵部与太医院也在召集人马,等准备完毕,即可出发前往灾区。”
李陵游总算听到了让他感到宽慰的话:“做得好,辛苦你们了。”
“这都是臣分内之事。”姜定海腰又弯下几分,模样比刚才还恭敬。
李陵游一看便知他有话要说,将书放回书架,面朝姜定海。
姜定海道:“陛下,此次赈灾,臣想向陛下举荐户部侍郎担任赈灾使。这几个月来,户部侍郎在户部勤勉刻苦、任劳任怨,户部其他官员有目共睹。此次调集赈灾粮款,乃是他一手操办,若让他担任赈灾使,他定能解救翰州万民于水火。”
户部侍郎?李陵游脑筋转了转,反应过来姜定海说的是他儿子姜万宝。
他没有急着下定论,先在心里盘算。
既然这粮食和钱款都是姜万宝一手操办的,想来能力不差,年轻人嘛,就该多历练,他记得卫景晨这么说过。
“好,此次由户部侍郎担任赈灾使,携领其他官员一同前往翰州。”李陵游拿起书继续查阅,“你莫要在这里耽搁了,速去安排,让他们尽早出发!”
姜定海绽开笑脸,高呼:“臣遵命!”
姜定海退下后,宁有为找来圆凳,将烛台放在上面,随着李陵游一起查找。
两个人从前往后,一排接一排,时辰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蜡烛燃完一根接一根,最终两个人只找到一本有关于记载地震的。
上面记载内容不比宁有为讲述得多,只知发生地震时,灾难程度不啻于洪水、大疫。
李陵游想寻找为何会发生地震,又该如何预防,上面只字未提。
眼看着窗棂泛起白,李陵游实在熬不住,放下书籍去歇息。
他回到后殿,刚躺到床上阖上眼,就听到殿外有响动。他困乏得厉害,懒得在意,翻身拉过锦被,蒙头继续睡。
卫景晨说话声,连带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殿内响起:“都这个时候了,陛下你还贪睡!”
李陵游脑袋嗡嗡响,觉得这声音刺耳得很,痛苦地皱起脸。
“陛下,你怎么会想着让户部侍郎担任赈灾使?他入朝不足半年,能会什么?赈灾这么大的事,你如此轻率地交给他,到底有没有把翰州百姓安危放在眼里?”
卫景晨声音近在耳边,激得李陵游心脏怦怦跳,他心里烦闷极了,卫景晨昨夜冲他质问,今早还质问。
身上锦被被掀开,手臂被卫景晨拉起:“陛下,你还不赶紧起来?”
李陵游推开他的手,几经挣扎后睁开眼睛,结果太过酸涩,眼泪差点流出来,他哑着嗓子道:“我没有贪睡,你知不知道我昨夜……”
话还未说完,卫景晨轻嘲道:“昨夜什么?你别告诉臣昨夜彻夜苦读,方才歇息。”
“你!”李陵游哽住了,卫景晨眼底的不屑早已将他定罪,不管他怎么说,卫景晨都不会相信。
卫景晨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挡住了外面大片光景,李陵游低下头,埋在阴影里,感觉冤透了。
“陛下,让户部侍郎做赈灾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着卫景晨还问,李陵游气道:“他有能力,又年轻,我为何不能重用他?况且他还是我表哥。”
这话让卫景晨勃然大怒:“臣说过多少遍了,朝堂上没有亲情!他也没有这么大能耐!臣去户部巡查,十有八次他都不在,他这样的人,连户部侍郎之职都不配担任!”
李陵游心火四起,抬头大声道:“户部官员要征收赋税、征调徭役、普查人口录注,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在外忙碌?”
“若是忙碌,其他官员怎么没像他这样?”
“其他官员也没像你这样!”李陵游吼道,他腾地站起身,脑袋一阵眩晕,他忍住不动,站在床上,睥睨卫景晨,“卫景晨,你近日真是够了!你除了考问我、质问我,有过一次笑脸没有?我允你与我同坐龙椅,教我处理朝政,不是让你整日训斥我、给我脸色看的!你若当真看不上我,我也不需要你来说教!今日是最后一次,你给我回府好好反省反省,没反省好之前,别出现在我眼前!滚出去!”
李陵游情绪太激动,说完眼前阵阵发黑,他撑不住躺下来,态度强硬地背过身去,一眼不再看卫景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