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听得心烦:“我们又不是去赈灾的,你能不能不要总拿我跟别人比?”
卫景晨不想起争执,主动结束话题道:“先吃饭吧。”
走到桌前,两人面对面坐下。
李陵游刚坐下,又腾地一下弹了起来,捂着屁股,嘶嘶抽气。
“怎么了?”卫景晨拿勺子的动作顿住。
李陵游移开身子,低头一看,破旧的小板凳上有个突出来足有指甲盖长的铁钉,刚才坐下去,险些把他屁股戳破。
破驿站,哪哪都破,李陵游在心里骂道。
卫景晨站起身,注意到铁钉,正要过去给李陵游换个板凳,却见李陵游抓起旁边板凳,板面朝下,砰砰砰一阵猛敲,将那铁钉硬生生敲了回去,接着一屁股坐下。
卫景晨见势跟着坐下,拿起李陵游面前小碗为他盛汤。
桌上四菜一汤,色香味全无,卫景晨用勺子顺着边沿慢慢舀,才算给李陵游盛了碗能看出有青菜的汤。
李陵游眉头皱得更深了。
卫景晨道:“驿站远离城镇,一直折本经营,没有多余钱款去买新鲜菜,将就将就吧。”
盛完汤后,卫景晨主动挑鱼刺,那是桌上唯一的荤菜。
李陵游忍下想要抱怨的心思,他实在饿坏了,待卫景晨挑好鱼刺,拿起竹箸开始狂吃。
岂料一口下去,仿佛在吃带着腥味的湿棉花,糊在嘴巴里,连鼻腔里都是腥味,根本咽不下去。
这什么破鱼!李陵游气得想把碗摔了,抬眼看卫景晨,见他正在面无表情地吃着,犹豫了下,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吃完饭,夜幕降临,屋里仅有一盏小油灯,黯淡到看不清卫景晨的五官。
李陵游近乎摸黑地用浴桶洗澡,洗完后躺在床上,床上铺着卫景晨的外衣,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舒服。
这床又硬又窄,两个人平躺,手臂怎么都会挨着,李陵游躺在里侧,来回翻身,试图寻找舒服的姿势。
“阿闲,能不能别动了。”卫景晨忍不住出声。
“你还好意思说,这床睡得难受死了!”说话间,李陵游翻了个身,朝向卫景晨这边。
卫景晨双眸紧闭,仿佛快要睡着了:“忍一忍,到翰州就好了。”
“一会儿让我将就将就,一会儿让我忍一忍,卫景晨,我看你就是故意折磨我的!”李陵游气得又翻回去,身上被子硬邦邦的,他烦得一挥手掀一边儿去了。
原本在京城什么山珍海味、香床软榻没有,到了这里连个像样菜都吃不上,还要睡这种床,真是自找苦吃,李陵游心里生起后悔。
被子刚掀过去,又被卫景晨抓着盖回来:“夜里凉,不能不盖。”
李陵游抬手挥开:“不用你管!”
“别闹了,听话。”卫景晨再次拉过被子盖过来,手臂环住他腰腹,压着他两条手臂,“快睡。”
李陵游后背紧贴着卫景晨的胸膛,两条手臂被压得抬不起来,他气得蛄蛹道:“我要喘不过气了!”
卫景晨不说话,调整睡姿,脸颊贴着他后脑勺,摆明打算今夜就这样睡。
“卫景晨,你好烦人!”李陵游无法翻身,卫景晨似乎睡着了,一下不再动弹。
李陵游累了一日,这会儿实在没力气挣扎了。闻着身后淡淡的气息,把人在心里骂了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天亮后,卫景晨起床洗漱,李陵游昨天坐了一日马,这会儿身上不适全出来了,不仅腰酸背痛,还两条腿犯软,根本起不来。
卫景晨收拾好过来拉他起床:“阿闲,起来吃早饭,吃完我们出发。”
李陵游痛苦不已:“阿泽,我们不去了吧,我好困啊!”
“已经出来到这,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卫景晨拿起衣裳往他身上套,动作粗鲁蛮横,显然是想赶时间。
李陵游盘腿坐在床上,身子左摇右晃,不死心道:“有,我这就有。”
“没有!”卫景晨近乎绝情地道。
卫景晨不由分说地给李陵游套上衣裳,拉着他去洗漱。
李陵游全程未动手,卫景晨帮他洗完后,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打着哈欠,与卫景晨大眼瞪小眼。
过去他的头发都是宫女或者宋公公来梳,让他梳,他可不会。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梳头发的事只能卫景晨来做。
不等他开口,卫景晨自觉将他摁在小板凳上,主动为他梳头。
李陵游本想借此事好好挑一挑卫景晨的错,谁让卫景晨把他带来这么个鬼地方。
岂料卫景晨梳头不仅不疼,反而轻柔柔的。
卫景晨手掌宽大,左右一抓,将他的头发全部聚在了手心,接着用手指当梳子,插进发里,两只手互相配合着,将头发往头顶上拢,待拢到差不多高度,再拿梳子慢慢梳理。
李陵游好奇卫景晨会是何表情,无奈屋里没有铜镜,梳齿来回滑过头皮,痒痒的,他肩膀微耸,忍不住战栗了下。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感觉,指尖扣着大腿催促道:“快点!”
“好。”话虽如此,卫景晨仍旧梳得精心细致,直到把头发梳得一根不乱,才拿起发冠仔细戴上。
一番折腾后,李陵游困意全无,身上的疼痛却未消减。
两个人吃上味同嚼蜡的早膳,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