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凶巴巴的语气,李陵游听着就烦:“我就要吃鱼干!没有我不吃,我也不去翰州!”
卫景晨加重语气强调:“我说了这里没有鱼干!”
管你有没有,李陵游心情不畅,根本不再搭理卫景晨。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卫景晨妥协道:“好,你等着。”
一阵脚步声远去,屋里重归寂静。
李陵游掀开锦被,知道卫景晨走了,还是忍不住向外望了望。
他知道卫景晨根本不是心甘情愿想给他找鱼干吃,只是为了让他听话去翰州罢了。
想到他们现在这样,李陵游半点去翰州的心思都没有,可若再提议回京城,他和卫景晨一定还会再吵起来。
李陵游低下头,看着身上硬邦邦的灰棉被,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楚。
他和卫景晨怎么会变成这样?
两刻钟后,卫景晨回来了,手里端着盘子。
李陵游犹豫着要不要主动退让一步,和卫景晨好好商量商量,大不了多休息一日再出发,然而当他看到卫景晨端来的东西,瞬间火大了:“卫景晨,你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卫景晨手中端着的盘子,里面东西莹白透亮,哪里是鱼,分明是萝卜。
李陵游还能猜出来,肯定是将萝卜切成长条,再用刻刀雕琢成小鱼形状,放在锅里蒸熟制成的。
这“小鱼”被他雕得深浅不一,头歪尾巴翘,可见是连敷衍都懒得用心敷衍。
他原以为卫景晨会想办法买鱼干,或者去附近有河流的地方钓鱼,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糊弄他。
卫景晨将盘子放在桌上,语气同样不悦:“我跟你说过了,这里没有小鱼,你若想吃只有这个。”
“谁要吃这种鱼!”李陵游气得扭头离开。
卫景晨闭眼深吸了口气,拿起包袱跟上。
再次出发时,太阳已高高挂起。
李陵游坐在卫景晨身前,卫景晨同前几日,一手抓缰绳,一手揽着他腰腹。
马儿追风逐日,速度快如闪电。
李陵游歪着脑袋,每一刻对他而言都是无比漫长。
他双眼被风吹得酸涩不已,只能半眯着;脸皮被太阳直晒,火辣辣的疼;最难受的是他的两条腿,几日下来,感觉大腿内侧的皮快被磨破了。
卫景晨沉默,李陵游也赌着气不说话,只是面对四下始终如一、荒凉萧瑟的景色,再加上身上的种种不适,让他愈发难以忍受。
“怎么还没到?”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快了。”卫景晨淡声道。
“你昨日就说快到了,今日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就快了。”
“……”李陵游严重怀疑,卫景晨根本是在糊弄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哪里像有州府,指不定还有多远呢!
马儿跨过低洼泥坑,李陵游身子随之一颠,腿根摩擦,疼得他皱起脸,手掌撑着马背缓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前面大路依旧不见尽头。
“怎么还没到?”他急躁地大声问。
卫景晨不语。
李陵游怒道:“卫景晨,你耍我是不是?”
卫景晨收紧手臂:“别乱动,说了快到了。”
“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别的吗?”李陵游疼得忍不了,踩不住马镫,只想赶紧下去。
卫景晨啧了声:“我们从驿站出来还不到一个时辰,你就不能安分点?”
李陵游被他的话气得头晕:“你给我停下!我不走了!”
“已经快到了。”
“我难受死了,我不走!我跟你说了我不想去翰州,你非要去!”
“你能不能别任性了?不过赶了几日路,你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
李陵游气得浑身血液烧了起来:“卫景晨,你还觉得我任性?我快被你折腾死了!”
卫景晨未停下,速度依旧飞快。
前路漫无边际,李陵游咬住嘴唇,目光转向飞快闪过的路边,路边杂草丛生,还有层落叶在上面,以他的身手,若直接跳下去,应当摔不死。
他懒得再与卫景晨争论,目光瞄准杂草最多的地面,马儿从旁经过,他趁卫景晨不注意,抓开环在他腹部的手臂,抬腿纵身一跃。
身体刚起来,卫景晨的手臂猛然收紧,李陵游被重重拉回马背。
“你不要命了?”卫景晨大喝。
屁股撞在马鞍上,李陵游疼得呼吸一滞,额头渗出冷汗。
他怒火攻心,用力去抓卫景晨环在他腹间的手:“放开!不用你管!你想去翰州你自己去!去了就别回京城了!”
卫景晨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李陵游,你能不能别闹了?”
闹!又说他闹!李陵游心火沸腾,同时感到无比憋屈:“当初是你说以后都听我的,结果呢?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我说过了,这件事不行!”
李陵游正欲发火,余光注意到前方有异状,他抬头望去,左前方有间茅草屋,茅草屋门前插着根旗子,上面写着“火炉烧饼”四个字,他话锋一转,喝道:“停下!”
没听到回话,李陵游去夺缰绳,卫景晨突然向后收手,拉紧了缰绳。
马儿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地,停在了茅草屋前。
李陵游抓开卫景晨的手臂,忍着不适,右腿绕过马头,跳下了马。
他膝盖犯软,身子向前踉跄,险些跪地上。
他不想被卫景晨发现,急忙站稳,转过身,扯下卫景晨腰间钱袋,未看钱袋主人,扭头钻进了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