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甩袖离开,苏信让开身跟上。
卫景晨拧了拧身上湿漉漉的袍子,将倒在地上的物什捡起,想着李陵游的手还未上药,拿着药瓶去追人。
药瓶为青玉质地,从小桌摔下后并未碎。
卫景晨跑出木屋,外面夜风大,四下火把被吹得将灭未灭,难以看清远处。
瞧不见李陵游身影,询问路过巡逻兵,得知他去了伤患那里。
卫景晨跑到伤患休息的帐篷,进去时,李陵游正在发火,指着一群太医,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太医们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
李陵游骂完后,跟着太医为伤患包扎伤口,和今日在废墟里救人时一样,尽心竭力,专心致志。
李陵游始终未注意到这边,卫景晨也未过去打扰,静静看了会儿,将药瓶交给苏信,嘱托他给李陵游上药,按照吩咐去购买药材。
李陵游跟着太医救治伤患,在灾区里忙了一宿。
这一宿,南边被翻了个底朝天,救出来百人里仅有十六人尚存气息,目前这十六人仍在昏迷不醒,太医说情况很不乐观,救得太晚了。
灾区能动的灾民全部分批送去了安置所,剩余伤患,只要还有气,也都在用车一趟趟拉过去。
苏信亲自护送一批伤患过去,李陵游尚不知安置所情况,叮嘱几句后骑马先行。
他马不停蹄,绕近道,晌午时进了城,询问过后,得知卫景晨未曾回来,想来应该是死半路上了,他懒得理会,前往安置所。
安置所里全是用木板搭的棚子,活像闲愉王府的马棚,十几个灾民挤在一个棚子下,两边用木板遮挡,能取暖的东西只有棉被。
这天愈发寒冷,尤其是夜里,即使有棉被,身子弱的人也很容易冻出病。
李陵游怒火中烧,召见城内所有官员,连踢带骂带踹,将这群人训得猪狗不如、狗屁不是。
发完火后,勒令他们即刻盖砖瓦房。
李陵游气得头昏脑胀,已经记不清多久未合眼,实在撑不住,巡视一圈后,回官府沐浴更衣,倒头大睡。
醒来时三更已过,询问门外守卫,卫景晨仍未回来。
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应该已经被野狼啃食干净了,那么臭的黑心肝都能吃下肚,真是可怜那野狼了。
李陵游重重关上门,倒床上继续睡。
这一觉睡得足够长,等再醒来,近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李陵游终于有了力气。他起床洗漱,穿上锦缎新衣,骑马去往安置所。
安置所里正在发早饭,李陵游过去巡视,一人一碗米粥,一个馒头,外加一小块腌萝卜,他左右巡视了三遍,确定再无其他。
他站在打饭的板桌后,问打饭的人:“你们就给他们吃这些?”
打饭的不知道是哪位官员安排的人,胆子很小,口吃很严重,对着他哼哼唧唧老半天,李陵游一句也没听清。
正要问他管事的是谁,这时排队在最前方领饭的妇人道:“已经很好了,我头天来这里只有热水。听说这两日从京城来了个大官,特意嘱咐要给我们改伙食,这才让我们吃上了白面馒头。”
妇人说话带笑,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在说违心话。李陵游却觉得荒谬,连个热菜都没有,哪里好了?
“是啊,总算不用饿肚子了,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官?真是个大善人。”后面有人跟着笑道。
“我怎么听说是当今陛下来了。”
人群里有人惊叫:“啊真的假的?陛下会来这种地方?”
“好像是真的,我听说原先的钦差大人被关起来了,这除了陛下,谁能关他?而且你们不觉得,从昨儿个起,安置所的官爷说话变好听了吗?我还听说,他们要给咱们盖砖瓦房,西边已经在量土地了。”
“是真的,是真的!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衙门当差,昨儿下午被调去灾区支援,他说他亲眼见到了陛下,陛下还跟着一起救人呢!”
“哇!陛下真是心系咱们老百姓。”
李陵游不明白这群人为何提起他来这么兴奋,原本竹箸般的长队变得比勺子还弯,大家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话题越来越歪。
“我听闻陛下今年及冠,长得貌比潘安,京城的姑娘们,都想着能嫁给陛下,我也想见见陛下。”
“我也想见!”
“陛下心系咱们老百姓,说不定现在就在这安置所呢!”
“真说不准,只是我们光知道陛下长得好看,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样,这么多官员要怎么认?”
“我听说陛下的头发是打卷的,你们快瞧瞧,有谁的头发打卷。”
看着一群人来回张望,李陵游吓得赶紧摸了下头发,还好,他早起时没有扎马尾,用发冠将头发拢束在了头顶,看不出头发是弯的,他暗暗松了口气。
大家七嘴八舌,话说得越发不着边际。
到最后甚至有人说,等见到他,要找人把他画下来,日后挂在家里瞻仰膜拜;还有人说,等见到他,要和他来一场“艳遇”,给他生“猴子”;还有人说,等他回京,要十里相送,以示感谢……
李陵游听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这群女人太可怕了。
他拿起馒头和一块腌萝卜,悄悄逃离此地,在厨房附近找了块无人的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