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四个人走出火锅店。
“要不要去操场走走?”姜糖提议,“吃太饱了,消消食。”
“行。”林依说。
四个人往操场走去。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也有人在散步。
姜糖眼珠一转,忽然说:“苏念,你不是说要练习跑步吗?正好趁现在跑两圈?”
苏念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要练习跑步了?”
“校运会的时候啊!你不是说自己体育太差了吗?说要练练!”
苏念沉默了一秒,居然没有反驳。
“行吧。”苏念说,“跑就跑。”
姜糖没想到她真的答应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
林依也想跟上去,姜糖回头冲她使了个眼色:“林依你就别跑了!你帮我看着包!”
说完她把包往林依怀里一塞,拉着苏念就往跑道跑。
林依抱着两个包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默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姜糖塞过来的外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又只剩我们了。”林依说。
沈默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嗯。”
跑道上,苏念的跑步姿势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一言难尽。
她的手臂摆动和脚步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像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为政。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奇怪的顿挫感,远远看去像是在跳一种自创的舞蹈。
姜糖跟在她旁边,一边跑一边指导:“苏念你放松一点!手臂摆动的频率要和脚步一致!你这样像是在做广播体操!”
苏念面无表情地继续跑:“我很放松。”
“你哪里放松了!你的肩膀都耸到耳朵了!”
苏念试图把肩膀沉下来,结果手臂的摆动变得更奇怪了,像是两只不听使唤的翅膀。
姜糖忍住笑:“要不你先停下来,我教你分解动作?”
苏念停下来,站在跑道边,微微喘着气。
姜糖开始给她示范摆臂动作:“你看,跑步的时候手臂是以肩膀为轴心前后摆动的,不是左右摆。你刚才那个是左右摆,像在打太极拳。”
苏念认真地模仿她的动作,前后摆动了两下。
“对!就是这样!你试试慢跑一下。”
苏念开始慢跑,这次手臂的摆动好了一些,但脚步又开始出问题——她居然是脚尖先着地,整个人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姜糖正要纠正,跑道另一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转头看去,周明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跑道边,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正笑得前仰后合。
“同学!你跑步的样子太好笑了!”周明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不是在用脚尖跑步?你这样跑不累吗?哈哈哈哈!”
苏念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愤怒的红。
她停下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周明朗。
“你笑什么?”
周明朗还在笑,完全没注意到苏念的表情变化:“笑你啊!你跑步的样子真的好搞笑,像一只——像一只——”
他想了想,想出一个比喻:“像一只企鹅在跳舞!”
姜糖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
苏念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种眼神,跟她平时做数学压轴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冷静、精准、带着杀意。
“同学,”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自己不行还笑话别人?”
周明朗终于止住了笑,眨眨眼:“什么意思?”
苏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五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周明朗的胸口。
周明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姜糖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你……”周明朗指着自己,“你说我头脑简单?”
苏念面无表情:“我说的是事实。你的体育成绩可能很好,但你的期中考试成绩在班里排第几?”
周明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期中考试在班里排第四十一名,全班一共四十五个人。
苏念继续说:“你刚才笑话我跑步的样子,但你有没有想过,至少我在努力改善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而你——”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你笑话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可能比我还可笑?”
周明朗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那种——被戳中痛处的红。
“我……”他想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苏念看了他一眼,转身对姜糖说:“我们继续跑。”
然后她就真的继续跑了,姿势还是那么不协调,手臂和脚步还是各管各的,但她的表情异常坚定,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冲锋的士兵。
姜糖愣了两秒,赶紧跟上去。
周明朗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篮球,表情复杂。
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被人说过“头脑简单”。
他是体育生,成绩是不好,但那是因为他把时间都花在训练上了,不是因为脑子笨。
但苏念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这五个字,他听过无数次。
但从苏念嘴里说出来,感觉格外不一样。
因为她不像是那种随口骂人的人。
她给人感觉是那种——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的人。
她说他头脑简单,那一定是经过分析得出的结论。
周明朗忽然觉得很挫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篮球,第一次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跑道的另一端,林依和沈默坐在看台上,目睹了整个过程。
“你朋友好像被打击了。”林依说。
沈默看着周明朗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他活该。”
“你不去安慰他一下?”
“不用。”沈默说,“他皮厚,过一会儿就好了。”
林依笑了:“你们男生之间的友情,还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了?”
“就是——明明可以互相损,但关键时刻又站在一起。”
沈默想了想:“好像是这样。”
“姜糖和苏念也是,”林依说,“一个天天做梦,一个天天戳破她的梦,但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
“互补吧。”沈默说。
“嗯,互补。”林依点头,“可能性格互补的人,反而更容易成为朋友。”
沈默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跑道上的姜糖和苏念,嘴角带着笑,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想说:那我们呢?我们算是互补吗?
但他没说。
他只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然后继续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明朗走过来了。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眼神里还有一点不甘心。
“沈默,”他坐下来,“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还好。”沈默说,“你平时更丢人。”
周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