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如约而至。

市一中的寒假不长，只有四个星期。但对于一个学期没好好休息的学生来说，四个星期已经足够了。

林依的寒假计划很简单：前一周彻底放松，中间一周写作业，最后两周预习下学期的内容。

计划执行得还算顺利。

第一周，她看了三部电影，读了两本小说，跟姜糖逛了三次街，每天睡到自然醒，过得像个废人。

第二周，她开始写作业。数学卷子、英语作文、物理实验报告、化学方程式默写……每天写得天昏地暗，但效率还行。

第三，四周，她开始预习下学期的课本。数学的立体几何，物理的动量守恒，化学的化学反应速率……有时会看得她头昏脑涨，但重要的是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而学习的过程中，她偶尔会想起一个人。

比如早上起床的时候，她会想：下学期上学路上他还会找自己做英语口语练习搭子吗？

比如做数学题的时候，她会想：这道题他会不会有更简单的解法？

……

每次想到这些，她都会告诉自己：看来己经习惯了，一个学期都坐在他后面，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突然不见了，不习惯是正常的。

对，有这么个学习搭挡也挺好。

与此同时，沈默的寒假过得就没那么“平静”了。

准确地说，他的寒假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忙并快乐着。

他的爸妈一如既往地忙。爸爸接了一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深夜。妈妈在医院轮值，过年都要值班。两个人都不在家，家里冷冷清清的。

但沈默并不觉得孤单。

因为他有一个秘密基地。

那是他家小区地下车库旁边的一个小房间，本来是物业放杂物的地方，后来废弃了。沈默初中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它，跟物业商量了一下，用零花钱租了下来，改成了自己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一个小型机械作坊。

里面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螺丝刀、钳子、电烙铁、小型钻床、各种型号的齿轮和轴承、马达、电池、LED灯、电线、胶水……乱七八糟的，但每一件东西放在哪里，沈默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工作室，是他从初中就开始经营的。

他的爱好不是什么打游戏、看视频，而是——做机械模型。

从小他就喜欢拆东西。闹钟、遥控器、收音机，只要到了他手里，不出三天就会被拆成零件。拆完之后他还会试着装回去，大部分时候能装回去，偶尔装不回去，就会多出一堆零件。

他爸妈从来不拦他，反而觉得这个爱好挺好的——动手能力强，逻辑思维好，以后学工科有优势。

到了初中，他开始不满足于“拆”，开始尝试“做”。

他做过一个小型风力发电机，用废弃的风扇马达和塑料瓶做的，真的能发电，虽然电压很低，但足够点亮一个LED灯。

他做过一个自动浇花器，用Arduino控制，设定好时间和水量，就能自动浇水。他妈妈很喜欢，说终于不用在出差的时候担心花死了。

他还做过一个迷你摩天轮，用冰棒棍和热熔胶搭的，装上马达和电池，真的能转。虽然丑得一言难尽，但他自己很满意。

这个寒假，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做一个机械小人。

不是什么复杂的机器人，就是一个简单的、能动的小模型。用齿轮和连杆传动，让小人能做简单的动作——比如抬手、转头、或者捧起什么东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

就是突然想做。

寒假的前两周，他每天都在工作室里泡到深夜。

画图纸、切割零件、打磨、钻孔、组装、调试……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

但过程并不顺利。

第一次组装的时候，齿轮咬合不紧，一动就卡住了。他拆了重来，换了一套齿轮。

第二次，连杆的长度算错了，小人的手臂抬不起来。他重新计算，重新切割。

第三次，马达的转速太快，小人的动作快得像抽风。他加了一个减速器，把速度降下来。

第四次，小人的重心不稳，站都站不稳。他在底座加了一块配重，总算稳住了。

第五次，终于能动了。

沈默看着那个小人缓缓抬起手臂，做了一个“捧起”的动作，嘴角翘了起来。

然后他看了看小人的脸——

因为他的雕刻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小人的脸被他刻得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像一个弯弯的月牙，看起来……嗯，很有特点。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丑萌丑萌的。

沈默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生气的时候会皱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认真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嘴，可爱得要命。

他拿起刻刀，在小人的额头上加了一小撮刘海。

然后又在小人的手里加了一个东西——一本小小的书，用木板雕刻的，上面刻了两个字：《数学》。

他端详了一下，觉得还不够。

又在小人的背后刻了两个字：年级第二。

刻完之后他自己笑了。

年级第二。

她一定会生气。

但生气的样子一定很可爱。

他把小人放在工作台上，打开开关。

小人缓缓抬起手臂，把手里那本《数学》捧到胸前，然后停住。

动作很慢，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