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姜糖几乎每天都来林依家。

她嘴上说是“监督学习”，但林依知道，她其实是担心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两个人每天上午做题、复习，下午看错题、互相提问，偶尔累了就窝在沙发上聊天、看电影、吃零食。姜糖还带了一堆言情小说来，说是“劳逸结合”，被林依严词拒绝了。

“你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把你初中暗恋隔壁班体育委员的事发到班级群里。”林依威胁她。

“那件事你已经威胁我一百遍了！”姜糖抗议，“你能不能换个新招？”

“管用就行。”

“你这个人真的是……”姜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地把小说收起来了。

除了学习，两个人也会聊心事。

姜糖的感情观，是在某天下午林依无意中问出来的。

“姜糖，你分析过那么多CP，你自己有没有很想谈一次恋爱？”

姜糖正在啃苹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一次都不想？”

“初中时想过，不是暗恋体委吗，你知道的。”姜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但上高中后就突然开窍了，一点也不想。”

林依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磕CP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了？”

姜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

“林依，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天生就是旁观者。”她说，“我喜欢看别人谈恋爱，喜欢分析他们之间的情感变化，喜欢猜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但让我自己去谈……我没兴趣。”

“为什么？”

“因为只有置身局外，才能看清所有。”姜糖看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首诗，“一旦你进了局，你就看不清了。你会患得患失，会胡思乱想，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就像你现在这样。”

林依沉默了。

“而且，”姜糖笑了笑，“我觉得谈恋爱太麻烦了。要花时间，要花精力，要照顾对方的情绪，要妥协、要磨合、要吵架、要和好……想想就累。我有那时间不如多看几本小说，多磕几对CP。”

林依看着她，忽然觉得，姜糖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表面上，她是一个嘻嘻哈哈、大大咧咧、什么都磕的“CP专业户”。但实际上，她有一套自己完整的情感哲学——不涉足，才能不受伤；保持距离，才能看得清楚。

“你不怕以后后悔吗？”林依问，“万一遇到对的人呢？”

姜糖想了想，说：“如果真的遇到了，那再说。但我不会为了‘万一’去主动寻找。我觉得，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抓也抓不住。”

林依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你觉得，”林依依犹豫了一下，“我跟沈默……是‘该来的’吗？”

姜糖看着她，笑了。

“这个嘛，”她歪了歪头，“天机不可泄露。”

“你——！”

“哈哈哈哈，逗你的！”姜糖笑得前仰后合，“我觉得吧，你们俩挺有缘分的。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一起，成绩相当，性格互补，还互相有好感。这不是‘该来的’，这是‘命中注定’。”

林依的脸红了：“谁跟他命中注定了……”

“你啊。”姜糖指着她，“你跟他。命中注定。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你够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姜糖举起双手投降，但眼睛里的光一点都没灭。

春节前一周，两家人一起出去旅游了。

这是林依妈妈和姜糖妈妈的老规矩——每年春节前，两家人都会一起出去待几天，避开放假后的人山人海。

今年的目的地是南边的一个海滨城市，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

林依和姜糖住同一个房间，两张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

第一天晚上，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关了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林依，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姜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记得。你小时候特别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

“我那不是爱哭，我那是情感丰富！”姜糖抗议，“而且你不觉得小时候特别好吗？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就是玩、吃、睡。长大了好累啊。”

林依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长大了好累。”

“但是，”姜糖翻了个身，面朝林依的方向，“长大了也有长大的好处。比如，你可以决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可以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林依的心跳快了一下。

“姜糖。”

“嗯？”

“你说，喜欢一个人，在你看来是什么感觉？”

姜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但根据我看过的那么多小说和现实案例，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你会不自觉地想起他，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你会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会在意他跟你说话的语气，会因为他一个笑容高兴一整天，也会因为他一个冷淡的眼神难过好几天。”

林依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姜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描述她现在的状态。

“那你觉得，”林依的声音很轻，“我应该怎么办？”

姜糖想了想，说：“我说过了，顺其自然。你不要刻意躲他，也不要刻意靠近他。你就做你自己。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会让你知道的。如果他不喜欢……那你也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林依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姜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谢，睡觉！”姜糖把被子拉过头顶，“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呢，你要是起不来我就往你脸上泼水！”

林依笑了，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到姜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模糊的月光，脑子里又浮现出沈默的脸。

他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两份早餐，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画面，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每次想起，心跳还是会加速。

林依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顺其自然。不急。慢慢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旅游回来的那天晚上，林依收到了沈默的消息。

沈默：【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