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闭门宅宫后,林小竹着实安逸了两天。
坤宁宫院门一关,外头的风风雨雨、闲言碎语全被隔绝在外。小厨房的吃食由她亲自盯着采买、烹制,每一步都查验仔细,终于不用再抱着“吃最后一顿饭”的悲壮心态干饭。平日里晒晒太阳、翻翻闲书、整理账目,没人打扰,不用应酬,更不用提心吊胆撞见靖王、直面皇上,日子过得舒心又踏实。
林小竹甚至美滋滋地感慨,这才是穿越皇后该有的打开方式嘛,足不出户,保命躺平,完美!
可这份惬意仅仅维持了两天,一道圣旨就打破了平静。
内侍捧着旨意前来,朗声传召:三日后宫中举办大型夜宴,宴请宗室王公、文武百官及内宫眷属,皇后身为中宫,必须盛装出席,主持宴席礼仪。
听完旨意,林小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心里暗暗叫苦,差点当场哀嚎出声。
不是吧?!
刚享受两天清净日子,又要出门营业了?
夜宴啊!那可是全场人员大集合!
皇上、太后、各路王爷、满宫嫔妃、文武家眷齐聚一堂,人多眼杂,眼线遍布,简直是高危事件集中地。
一想到人潮涌动的场面,林小竹脑壳就嗡嗡作响。
要防嫔妃暗中使绊子,饭菜酒水依旧要百倍警惕;要防隔墙有耳,每一句话都得字斟句酌;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靖王必定在场,还有那位至今都没看清样貌、疑心颇重的皇上。
光是想想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社死名场面、无端猜忌,她就浑身不自在。
但圣意难违,身为中宫皇后,主持宫宴是本分,半分推脱不得。送走传旨内侍,林小竹在殿内来回踱步,愁眉苦脸。
躲是躲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整理发髻衣饰,看着镜中一身凤袍、仪态端庄的自己,严肃地在心里给自己立下硬性规矩,一遍遍自我警告。
“听好了林小竹,这次务必稳住!”
“第一,全程端住皇后仪态,行得正坐得端,目不斜视,表情管理焊在脸上,绝对不许再看见人就慌慌张张跑路,上演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戏码。”
“第二,管住嘴!少说话,多微笑。别人搭话简单应答,绝不长篇大论,绝不即兴感慨,更绝对不再输出什么‘过往不可强求’的奇葩鸡汤。听不懂的话一律当面问清,杜绝脑补,杜绝自我加戏。”
“第三,饮食方面老规矩,只碰自己眼皮子底下、亲手查验过的吃食酒水,旁人递来的东西一律委婉推辞,坚决不碰。”
“第四,见了靖王,平常心对待。该行礼行礼,该问候问候,礼节到位就立刻移开视线,不回避、不躲闪、不尴尬,就当见个普通宗室王爷,心里别再起波澜。”
“第五,见到皇上,安分守礼。低头行礼,回话简洁明了,不摆烂也不多言,安安稳稳当好工具人皇后。”
她对着镜子反复默念好几遍,把每一条都刻进脑子里。上次接连翻车,就是因为心态松懈、反应失控,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掉链子。
“端庄!冷静!淡定!”林小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一场宴会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规矩到位,任谁也抓不到把柄!”
转眼就到了夜宴当晚。
暮色四合,皇宫灯火通明,处处悬着彩灯,丝竹之声婉转悠扬。大殿之内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一派热闹繁盛的景象。
林小竹身着繁复华美的凤袍,头戴沉甸甸的凤冠,一步步走入大殿。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神色端庄淡然,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标准的中宫皇后气派。
入座主位之后,她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太后端坐上方,神色和蔼;文武官员与家眷分列两侧,谈笑风生。视线一转,果然看到了立于宗室队列中的靖王上官文宣,他依旧是一身锦袍,神色清冷,正与身旁的王公低声交谈。
两人目光无意间短暂相撞。
换做以前,林小竹早就下意识慌了神。但此刻她牢牢记住自己的警告,心神纹丝不动,只是依照规矩微微颔首示意,随后便自然移开目光,神色毫无异样。
靖王见状眸色微动,心里暗自诧异。往日里一见自己就躲得飞快的皇后,今日竟这般从容坦荡?
林小竹可没空琢磨王爷的心思,她的目光又悄悄瞥向御座。龙椅之上,明黄身影端坐,正是当朝皇上。她依旧恪守本分,垂眸敛神,不多打量,姿态恭谨有度。
周遭不断有嫔妃、臣子上前请安问好。
林小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一一从容回应,话语简洁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冷漠,也不过分热络,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佳肴美酒,香气四溢。她谨记防毒准则,只拿起身前一小碟清淡糕点,用银筷细细查验过后,才小口品尝,其余山珍海味、旁人递来的杯盏,一概笑着婉拒。
全程紧绷神经,一举一动都恪守礼仪,将“端庄”二字贯彻到底。
表面上一派从容优雅,只有林小竹自己知道,她的神经从头到尾都绷得紧紧的。
周围人越多,她越是谨慎。耳边丝竹悦耳,欢声笑语不断,可在她听来,每一句闲谈都暗藏玄机,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打量。
“稳住,千万别出错。”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
这场看似热闹欢愉的皇家夜宴,在旁人眼中是享乐应酬,于林小竹而言,依旧是一场步步惊心的考验。
她不求出彩,不求风光,只求安安稳稳撑到宴会结束,平平安安退回坤宁宫,继续当她的宅宫躺平人。
只要今夜端庄到底、不出纰漏,就能再换回一段清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