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短暂、轻浅的拥抱落尽,余温未散。
靖王手臂无力垂落,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起伏,彻底再度陷入沉沉昏迷。
怀里空了。
林小竹僵坐在原地,指尖发凉,满脸泪痕未干,心口像被生生剜走一块,空洞得发疼。
她甚至来不及回味方才那一下近乎僭越的温柔,只余下无尽的恐慌与荒芜。
她知道,他们完了。
彻底完了。
御书房死寂得可怕。
皇上静静立在不远处,自始至终没有上前一步,没有开口一言。
方才滔天的怒火、刺骨的质问、翻覆的醋意,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冷漠。
太医院众人匆匆赶到,躬身候在殿外,大气不敢喘。所有人都看得出殿内气氛诡异,龙颜沉寒,风雨欲来。
良久,皇上才缓缓开口。
声音极平、极冷、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却比暴怒更让人恐惧。
“把靖王送回王府。”
“太医院全院轮值,日夜驻守,悉心照料,务必保住性命。”
一句一句,字字公事公办,淡漠得像是在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宗室臣子,而非他亲弟。
他要保他的命。
不是兄弟情。
是他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不让靖王死,不让他以死收场、落得一身清白、落得她一辈子刻骨铭心的怀念。
他要他活着。
活着守着孤寂,活着看着她依旧是皇后,活着困在无边无望里,活着承受这一生求而不得。
宫人侍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上前抬起昏迷虚弱的靖王,动作轻缓,不敢磕碰半分。
身影单薄,脸色惨白,静静被人抬着往外走。
路过皇上身侧时,皇上眼皮都未抬一下。
直到人影渐渐消失在殿外,太医尽数跟着离去,御书房再度空旷下来。
偌大殿堂,最后只余下帝王,和狼狈落泪、失态至极的皇后。
风声穿堂,萧瑟刺骨。
皇上终于缓缓抬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未干的泪痕,凌乱的鬓发,看着她刚刚为别人崩溃、为别人破例、为别人拥抱的模样。
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