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傅大海猛地抬起头,怒睁的眼睛因为充血而更显狰狞,“我不是元凶!”
靳行深字字铿锵,不容置喙:“你就是元凶。”
“我不是!”傅大海咬着牙说,“我怎么可能杀了自己的儿子!”
靳行深眸光锋利如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看着对面那个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男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再推一把:“那不是你的儿子,那只是一个不被法律承认的克隆人。傅先生,你杀了你的克隆体。”
“不是的,不是的……”
“如果不是,你要如何解释你对凶手的包庇和对警方的隐瞒!”
“真的不是,我没有杀人……”傅大海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急速下坠,连呼吸都变得万分艰难。
这一刻,他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被当头而下的巨石砸的溃不成军。
他喃喃自语,“不是我杀了他。我和罗萍的孩子成了植物人,我是真的想把他当成儿子养。克隆体又怎么样,那也是从我的身体里出去的,跟我的亲生儿子没有任何区别。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了,我怎么舍得杀了他,怎么会……”
陶恒全身寒毛耸立,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敲击键盘的手指甚至控制不住地发出微微轻颤。
而一旁的靳行深则长长出了口气,声音平稳到没有丝毫波澜:“所以说,你是承认了你的两个儿子都只是你的克隆体,而你本身并没有生育能力。”
傅大海身躯佝偻地坐在那里,表情木讷,眼神呆滞,半晌才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是。”
靳行深无声地点点头,从傅大海模糊错乱的自白中抽理出蛛丝马迹,再结合他们先前的调查,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他说:“ 五年前,你因为无法生育,通过某种渠道结识了一个可以制造人类克隆体的组织。于是,你的一个克隆胚胎被移植进了你的妻子罗萍的子宫,同时还有一个克隆胚胎被移植进了另一个代孕母体中。然而这两个同时孕育的生命,却在一开始就被注定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个被你当成了亲儿子养,一个却沦为了你的器官备胎。傅先生,我说的对吗?”
傅大海的瞳孔发生轻微的战栗,却没有做出任何辩驳。
靳行深猜对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年前,你那个被当成儿子养的克隆体,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于是你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当成了器官备胎的克隆体。”
说到这里,靳行深突然顿了顿,“如果我猜的没错,为了避免本体和克隆体之间产生不必要的情感牵连,那个备胎克隆体应该是一直养在那个克隆组织那里,如果不是你和罗萍的‘孩子’发生了意外,你应该永远都不会和这个备胎克隆体见面。对吗?”
傅大海痛苦地紧闭着眼睛,依然一声不吭。
靳行深扯出一抹无声的冷嘲,继续道:“你想把这个备胎克隆体也当做儿子养,所以就把他带到了罗萍面前。但让你没想到的是,罗萍虽然把那个在自己子宫里孕育的克隆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甚至像一个正常母亲那样给予了他所有的爱,却无法接受别的女人生出来的克隆体。她不仅拒绝了你,还想要杀了这个企图夺走她儿子位置的克隆人。而结果就是,这个为爱疯狂的母亲也确实这样做了。”
“而你,因为害怕罗萍会向警方说出克隆人的秘密,只能选择了沉默。罗萍是不是还跟你说过,她以后可以再为你生一个克隆体,那样你们就能再次拥有一个健康的儿子了。但前提是,必须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靳行深微微眯起了眼睛,精亮的眸光里带着迫人的审视,他问,“是吗?傅大海先生。”
这一次,傅大海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滚出一个字:“是。”
靳行深满意地点头,端起杯子才发现咖啡已经喝完了,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陶恒。
已经听呆了的陶恒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跑出去给他老大冲了一杯新的。
靳行深喝了两口,抱臂靠在椅背上,这才继续说道:“本来你以为警方只会把那场车祸当做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然而当市局刑侦支队长,也就是我,即将亲自带人上门询问的时候,你就彻底慌了。你和罗萍大吵了一架,甚至在吵架的时候,故意说出罗萍就是那个雇凶杀人的真凶,为的就是让家里的佣人听见,然后再制造出罗萍失足滚下楼梯的假象。”
“而在之前就被查出患有脑血管瘤的罗萍,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能活到现在倒是个意外。如此一来,制造车祸的真凶找到了,警方自然也就不会再继续追查下去,而你的克隆人儿子的秘密自然也不会被警方知道。”
靳行深冷冷地说,“傅先生,你的如意算盘打的是真好啊。”
傅大海死气沉沉地垂着头颅,许久,才听到他粗哑低沉的声音:“我花了那么多钱,耗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老婆没了,情人没了,两个儿子也没了。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靳行深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而是问:“为你做克隆体的那个组织,在哪?”
傅大海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靳行深声音冰冷,语气加重:“傅先生,我好心提醒你,这是你唯一可以将功赎罪的地方,请三思而后答。”
“我真的不知道。”傅大海脸上的无奈不似作假,“他们是通过一个中介人联系上我的,而我自始至终也只跟这个人接触过。”
靳行深眉眼微微压低:“这个中介人是谁?”
“他叫吴东,是一家专治不孕不育症的私人诊所的医生。前不久我还联系了他,告诉他我还想再做一个克隆体,他跟我说他目前正在国外度假,要等他回来后才能帮我联系那边。”
出国了?
靳行深眸光森森:“他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安静了片刻,傅大海才灰败着一张脸,颓然地呢喃:“算着日子,应该就这两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