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行深笑着噎他:“驴的肝肺可不就是驴肝肺,你哪里冤枉了……”
两个人就这样玩闹着聊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靳行深嫌弃对面太聒噪,强行结束了通话。
他看了眼时间,从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叶子被随手扔进了花丛,靳行深双手插在裤兜里,继续踩着青砖石板,绕着凉亭悠闲漫步。
·
顾乔洗完澡从主卧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靳行深。
扔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已经不见了,靳行深穿着的那双拖鞋也被换了下来。饭桌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座椅被整齐收进了桌底,厨房碗碟被擦洗的锃亮,连垃圾桶都换上了新的塑料袋。
明明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可一切却又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整间公寓寂静的可怕,没有半点声音。
靳行深离开了,连声道别都没跟她说。
顾乔安静地坐在沙发里,像只孤独悬浮在汪洋里的扁舟,整个人散发出无尽的悲凉和落寞。
她不只一次觉得靳行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正直如他,危险如他,冷冽如他,温暖如他,诱惑如他,神秘如他。
他就像一个虚幻的梦,让她一边胆战心惊地妄图逃离,一边情不自禁地想要沉溺。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把自己闷进温暖的深水,沉溺,沉溺……
——“所以顾博士有没有想过,靳行深把启荣救出来,不仅是因为他是启荣的亲表弟,更是因为启荣手里掌握着大量的生物基因研究数据。”
“真正的恶魔都喜欢戴着上帝的面具。那个靳行深并不简单,他背后的水很深,如果你不想重蹈覆辙,最好离这个人远一点。”
“你喜欢靳行深?”
“……”
“你别忘了,启荣飞机失事的那段时间,靳行深声称自己正在国外休假。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你必须时刻谨记,善良和看上去善良完全是两回事。一个看上去善良的人,很有可能只是一个极其善于伪装的坏人。”
“……”
“有一个启荣那样的表哥,就如同一辈子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我本以为只要我足够坦诚,就能够得到理解……但显然,那不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如果我是猎人,顾老师,你早就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在你还处在昏迷中的那几个小时里,你知道你眼中的这个‘猎人’在做什么吗?……我在费尽心思地帮你洗脱嫌疑。”
“顾乔,也许我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我是站在好人这一边的。”
“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去认识这个人,在以后的交往中就很容易掉进偏见的陷阱,以至于别人随意的一句挑拨离间的谎言,也可以让你轻易地否定掉这个人曾经为你付出的一切。”
“……”
无数声音争先恐后地在她耳边回响激荡,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她的耳膜,捶打她的心脏……
顾乔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嘈杂的漩涡里了。
然而,强烈的不甘,又让她生起了一股迫切的求生的欲望。
如果……
如果这一次,她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内心,迎接她的,究竟是飞蛾扑火的彻底毁灭,还是凤凰涅槃的浴火新生……
当靳行深第十三次踩过那块斑驳的地砖,等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接通电话:“喂?”
“靳行深,我们继续合租吧。”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夜色变得从未有过的静谧。
这一刻,时间停止,万物退去,茫茫人间只剩下了电话两端的彼此。
没有人比这个聪明的男人更清楚,这是一句藏进深海里的情话,是一个遍受命运磋磨的女人胆怯又孤勇的告白。
也是,一场需要重新定义的游戏的开始。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喉间滚动,说:“好。”
收起手机,男人抬头看向夜空。
秋夜晴朗,月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