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渊沉默了一会儿。“他们的精神力波动频率很低。营养不良。你需要更多的营养液。”
“我知道。”
凛渊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背包,摸出一管营养液。
他把它放在桌上,放的动作很轻,瓶底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沈夜阑看着那管营养液,又看着凛渊戴着的手套
他从来不在加密频道里提过这道旧伤,但沈夜阑知道他不摘下。
每次凛渊在技术文档末尾签下“凛渊”两个字时比划的力度,都让沈夜阑觉得这只虫的手上有伤。
现在沈夜阑只是更确信了。
“静音署已经开始锁定你的信号源了。”凛渊说
“追踪级别三级——最高级别。我监控了他们的审查频段,他们还没有定位到你的具体坐标,但快了。
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见你,是因为你需要更好的加密协议。
你现在用的这套太旧了,信号跳转的节点太少,频率伪装的算法有漏洞。如果静音署加派人手,他们很快就能突破。”
沈夜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帮忙。他只是说:“你打算怎么做。”
凛渊走到终端前,把背包放在桌上。他的手套在打开背包时微微颤了一下
旧伤在冷空气里又开始隐隐作痛。然后凛渊开始解释。
凛渊在情报部服役时监控过无数加密频道的追踪与反追踪,知道静音署常用的几种突破手段。
信号跳转——如果只跳三四次,静音署的系统能在较短时间内完成追踪
如果跳转次数大幅增加,每次都在不同星域的废弃中继站上绕一圈,追踪成本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多节点加密——每个节点都有独立的密钥,即使某个节点被破获,攻击者也拿不到完整的密钥链。
频率伪装——把直播信号伪装成废弃中继站之间的背景噪音,掩埋在星网民用通讯协议底层那些被静音署自动过滤掉的杂音里。
沈夜阑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需要多久。”
“协议本身很快,但要完全部署到位——四天。”
窗外永夜风暴又开始了。
灰紫色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天际,把棚屋照得忽明忽暗。
凛渊坐在沈夜阑的椅子上,手套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用触角末端感知屏幕上某个数据节点的流量波动。
床上的两只幼崽中,壳最先醒来。
他从毯子里探出触角,往凛渊的方向偏了一下。
凛渊没有回头,但他的尾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回应。
壳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凛渊旁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手指。
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凛渊的手套。凛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壳,壳仰头看着他。
灰蓝色的眼睛还蒙着刚蜕完眼睑的水雾,但他盯着凛渊看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在看你有没有受伤。”沈夜阑说。
凛渊没有回答。他把手伸到壳面前,翻过来,掌心朝上。手套的布料很薄,壳能看到下面那些疤痕的轮廓。
壳伸出爪子,轻轻按在凛渊的掌心上
和刚才沈夜阑开门时叫他的名字一样,动作很轻,没有任何犹豫。凛渊的手套在那个位置湿了一小片。
那天晚上,凛渊没有睡。他花了整夜完成加密协议的初步部署。
棚屋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永夜风暴的呼啸、以及壳在睡梦中尾勾偶尔碰到床腿的轻响。
沈夜阑靠在床沿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但他没有完全睡着。
每隔一会儿,他会睁开眼,确认凛渊还在那里。
凛渊还在。
凛渊的触角微微偏转,对着屏幕的方向。
凛渊的尾勾安静地垂在身后。他的手套在键盘上平稳地移动,偶尔停下来,用触角末端感知某个数据节点的流量波动。然后继续敲。
第二天一早,凛渊开始实地测试新协议的信号稳定性。
他需要在这颗星球上找几个合适的信号中继点——废弃的通讯塔、退役星舰残骸中的旧型号中继器。
沈夜阑给他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可能的点位。
凛渊拿着地图出门,背着那套便携式设备,触角在头盔下微微偏转,扫描着周围的精神力场。
凛渊在垃圾星上走了整整一天,找到了三个合适的中继点,在每一个点位都安装了凛渊自己改装的信号放大器。
回到棚屋时已经是深夜。沈夜阑坐在终端前写新章节,壳和零蜷在床上睡着了。
凛渊把便携式设备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摘下手套。他的掌心在旧伤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凛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套重新戴上,敲了一行字,发到沈夜阑的终端上。
“新协议已部署完毕。信号跳转节点数量增加了不少,频率伪装已覆盖静音署标准追踪算法的全部漏洞。以后我在垃圾星上。你的加密频道,我来守。”
沈夜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谢谢。
窗外永夜风暴还在呼啸,灰紫色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天际。
棚屋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的声音、两只幼崽在睡梦中的呼吸声、以及凛渊偶尔用触角末端轻敲桌面发出的极细微的脆响。
那是沈夜阑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