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梵指尖苍白地用力按着额角,眼皮也没抬,声音疲惫:“别拿教养来教训我,你没资格。你既没有养育过我,也没有教育过我。有事说事。”
头晕沉沉的,好像又烧起来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聊完,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但司倾梅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果然,司倾梅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可我终究是你妈,你对我——”
“别把自己说得伟大又委屈。”司梵打断她,声音发冷,“你生我,是因为外公以死相逼。你对我有过一点关心么?”
她脸白得跟鬼一样,头疼得像要炸开。
司倾梅看不出来吗?
当然看得出来。
可她不仅没有一句关心,还要翻来覆去地吵这些没意义的话题。
眼睛开始和头一起疼。
司梵嗤笑一声,笑得讽刺:“你不知道,我从来不想活在这世上。你当初应该再狠一点。”
“你就这么恨我?”
“你不该问我恨不恨你,你该问我,怎样才能不恨你。”
司倾梅脸色沉下去,最后什么也没说。
办公室内一阵沉默。
片刻,她移开目光,把一份文件甩给司梵。
文件轻飘飘的,没落到沙发上,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的语气转为公事公办:
“你结婚已经满两个月,够了总裁的任职资格。明天这份亲子鉴定的文件会送到每一位董事手里,同时会宣布你接任总裁职位。”
“现在外面都在传陆晏时和苏城江家的女儿有联姻意向,你不要把魅樊卷进这趟浑水里。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处理好你和他的关系。”
所以这些年一直逼自己相亲联姻,是因为董事会要求总裁必须已婚才有资格。
而现在她已经符合了,就要跟陆晏时离婚。
怪不得领证之前她那么反对,领证以后却什么也没说。
原来一直打的是这个主意。
额角突突直跳,司梵回过神,慢慢坐直身子,语气凉薄:“你是怕卷进浑水里,还是怕……我对上江湉心?”
司倾梅拿杯子的手僵了一瞬,语气强硬起来:“别转移话题。照我说的做——离婚。明天下午跟我出席新闻发布会。”
又是这样,心虚强势。
司梵突然就不想再问了。
她靠回沙发里,阖上眼,语气寡淡:“谁稀罕谁去。离婚?我偏不如你意。”
像是觉得这些话不够分量让司倾梅死心,她又破釜沉舟地开口:“或者你更想听这一句——我爱上陆晏时了。离了他,活不了。”
语气认真,说“爱上”两个字时异常坚定,不是以前特意跟自己对着干时说的气话。
司倾梅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
“啪”的一声,茶杯被她摔在地上,水和玻璃片四溅。
她腾地站起来,绕过偌大的办公桌,高跟鞋踩得咔咔响,几步走到司梵面前,居高临下。
声线紧绷,有点发颤:“司梵,陆晏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让你迷昏了脑子。我说过他在利用你,他对你没有真心,因为他知道我——”
“你什么?”司梵猛地抬起头。
司倾梅脸色铁青,指尖在微微发抖,嘴唇也在抖。
这副过于激动的样子,不太像她。
司梵觉得自己的脑子是真烧坏了。
竟然从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紧张和慌张。
司倾梅咬了咬牙,话锋一转:“这个总裁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女人只有事业才是底气,爱情全是虚的,毫无用处。你如果继续执迷不悟,到头来只会是个笑话。”
“那你更应该高兴。”司梵看着她,“毕竟到时候,你就能跟以前一样控制我了。”
司倾梅弯下腰,捏住司梵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瞳仁颜色很浅,像蛇,近距离对视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骇人感。
“五年前我能把你绑到身边,现在我依然能让你乖乖坐上这个总裁的位置。对付你,我总有办法。谁让你在乎的东西太多了。我早告诉过你,女人要做大事,就不能有七情六欲,更不能有软肋。可你从来不听,头破血流也不悔改。”
“这些东西迟早会害死你。我说的什么意思,你明白。来不来发布会,你自己掂量。”
又威胁她!
又拿她在乎的、看重的来逼她就范!
这世界真他妈的混蛋!
司梵抱着头,整个人重重摔进沙发里。
头痛欲裂,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出来,打湿了脸。
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凭什么这么难。
她只想安安稳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守着阿婆,做个普通的小警察,不用光鲜,不用被谁强迫着爱或离开。
那样就够了。
她本可以活得安稳又明亮。
哪怕不耀眼,至少还能拼命向上。
可现在,她只剩窒息。
眼前的光彻底熄灭,世界沉入一片死寂的黑夜。
恍惚间,回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夜。
她又一次,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沉向永无归途的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