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冻抱着胳膊蹲在他旁边。
“去搬个凳子。”他抬头示意旁边有个小凳子。
他伸长胳膊,指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住一根烟,手指探进火炉里,火舌先咬到烟,抽出来,启唇抿住烟嘴,深吸一口。
江东升看一眼矮矮的江冻,目视前方说着自己小时候。
后来有一天,她放学一回到家就看到杨涛坐在院子里和她爸一块吃饭。
江冻叫了一句杨叔。
杨涛:“放学了?”
“嗯。”
杨涛一来她家,她就知道她爸今晚又要去县里,正好江东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米汤,看她一眼说:“那你自己吃饭吧,你杨叔送我去县里,你写完你作业就休息吧。”
他把米汤放在桌子上,掀开盖着盆的小碗,里面是给她留的红烧茄子和炒菠菜,放下筷子,接着她的书包,放屋里,出来和杨涛离开了,临走之前把门锁了。
江冻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捏着馒头,看着锁闭的铁门,外面涂的绿漆掉了不少,朝向屋里的这面铁全部生了一层黄锈。
旁边的砖墙爬满岁月的腐蚀,此时晚霞陷入倒计时,她吃几口菜咬几口馒头就已经看不到碗里的菜了,叹口气去开灯,坐下继续吃。
江冻睡了四个小时被闹钟吵醒,关掉闹钟,她擦掉眼角的眼泪,伸手开灯,是公寓,关灯,她也不想回家,就又把灯打开了。
手机响了,曹软打电话叫她吃药:“醒了吗?”
她用沙哑的嗓子说:“醒了。”
“先量体温,再喝药。”
“嗯。”江冻夹着体温计去上厕所,回来喝完药一看体温计,38度,其实她知道还没退烧,只是温度稍微降了点,曹软能放心点。
又说了两句,她挂断电话,坐在床角,睁着眼睛发呆,头剧烈地疼,但是稍微能思考了。
发现头发也干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曹软的名字。
曹软爸爸曹国栋死的时候是夜里,白天被人发现,警察到她家问询。
“砰砰砰——”铁门被人拍响,隐约听到敲门的人在喊:“江东升——江大夫!”
然后屋里的木门也被敲响,江东升躺在床上敲门叫她:“小冻,去开门看看谁来了。”
“好。”江冻听到大铁门响的时候就醒了,他刚收手,门就开了,江冻打开正堂的门,刺眼的光照亮整个房间,江东升被刺的翻身。
她边走边擦脸,说:“来了!”
一开门就看到张德荣,江冻不认识他,扶着门问:“你们要看病吗?”
张德荣盯着她说:“不是,你爸呢?”他看一眼正堂虚掩着的门。
“他在睡觉。”江冻把着门,没有要放他们进来的意思。
刘羽低头冲他笑一笑说:“让我们进去吧小冻,叔叔们找你爸爸有事情要商量。”
“吱呀——”一声,门开了,三人一齐看向正堂,江东升扶着木门站直,双手搓搓脸,“小冻,谁来了?”
“警察叔叔来了。”江冻把门打开。
张德荣有些惊讶地看向江冻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江冻抬头看刘羽说:“曹软的舅舅是警察。”扭头看向他问:“是杀人犯抓到了吗?”
“江冻,”江东升喊她过来,“给我拿条毛巾。”
江冻点点头,回屋里拎起热水壶往盆里倒水,洗脸,拿毛巾擦脸,把毛巾浸到水里拧干,走出去给他。
江东升给他们都搬了凳子,接住毛巾后又让她出去买馒头。
她买馒头回来,铁门轻轻一推就发出声音,站在门口,和站在彭娟遗照前的张德荣对视。
江冻和她妈妈长的很像,瓜子脸,高鼻梁,大眼睛,浓眉大眼,不饰粉黛,却有着黑白照似的好看。
漫天灰白的天里,江冻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办,在外边走了一圈都听到了,害怕等会曹软她妈过来,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曹软。
江东升往前走两步,在门口让她进来,“看这天可能会下雪。”
“嗯。”江冻走进来就躲在江东升身后。
张德荣看了一眼江冻,又看了看江东升——长得真像。他不小心和江东升对视上,立马错开视线问:“最近有没有和谁发生过冲突啊?”
江东升转着眼珠回忆,摇摇头说:“没有。”
去年张德荣就查过江东升的人际关系,也知道他会去县上或者市里喝酒。昨晚上曹国栋和他喝过酒之后回家,路上被人用铁锹先砸后割喉。
清晨时被人发现,尸体送去解刨,不过法医初步验尸时就闻到了尸体上的酒味,问过刘丹青之后才过来找的他。
江东升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啊。”
她闷闷地“嗯”一声,眼睛盯着面前的警察,张德荣注意了她一眼就走了,之后她一直盯着门,再也没人来这里。
不久,江东升洗漱完了,准备出门。江冻的视线立马牵绊住他,四目相对,江东升大概懂了她的想法说:“我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吗?”
她抓着他的衣角,但是不说话。
江东升只能蹲下来,看到她脸边垂着几缕碎发挂到耳朵上,问:“怎么了?”
却看到她抬手用手背擦眼睛,在手背上留下银色的痕迹,用胳膊环抱着他的脖子,江东升顺势把她抱起来,就在院子里转了转。
江冻睁开眼睛。手边的闹钟在六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