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冻早上坐公交到学校,收拾东西到后桌的空桌子上,自己坐一张桌子。
反正就是远离曹软的意思。
早上同学们陆陆续续到班,在注意到江冻时都闭了嘴。
曹软坐到自己位置上,看到旁边已经空了,再往远处看到江冻,没有主动去找她。她低下头,觉得前天对视的那一眼好像会是这辈子最后一眼。
昨天一天都有男生找她问江东升是不是杀人犯。被她骂走了。
她瞪着桌子,回想江冻待自己好,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吗,摇摇头,她觉得这不可能。
班主任上第一节课,见江冻擅自换了位置想问,但是扫视一圈,注意到全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一旦问了,就像是提醒了那件事。
下课,班主任叫江冻到办公室来一趟。
“你为什么擅自换位置?”王老师想问她是不是和曹软吵架了。她俩最有可能吵架,但是还得问下吵架具体有多激烈。
江冻说:“反正我会一直考第一的。”她想让老师别管那么多。
两人对视,老师问:“你们吵架了吗?”
她背着手,歪着头,后颈的低马尾长发掉下来。王老师看着她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像是两颗黑玻璃珠一样,听着她反问:“这应该是正常的流程吧?”
王老师推下眼镜,垂眼,嘴唇张张合合。旁边老师提醒她:“说话要有礼貌。”
江冻歪嘴,抬起头对天花板说:“对不起啊老师。我们没吵架,但是对于我爸杀了她爸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咋跟她继续玩下去了。”
刚刚说话的老师不说话了。
江冻面带微笑看着她。
王老师转移视线,“不是说没证据吗?而且这样不能怪你,不是你的错。”
“好的老师。”
她用指甲用力扣手心。
“你等会把桌子移到前排,不用坐后面。”
“嗯。”江冻站着把东西仔细收拾了一遍,顺便把垃圾丢干净,因为离垃圾桶比较近,扔着顺手。
曹软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小声问道:“你昨天去哪了?”
江冻手没停,也没被她吓到,“去我舅家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一直在那里住吗?”
“会住到成年吧。还有三年。”她还没过十五岁呢。
曹软见她把日记本里夹的一张写满字的纸撕掉扔垃圾桶里。
她抱着书往前走,没有回头。
曹软手扶着空空的桌子,低头看到被她轻松撕掉的纸,捡起来,扭头回自己座位上,把纸拼好。
写的她的父亲,[是一名乡医,每天经营小诊所接收病人,一间小小的诊断室却被药瓶占领,只剩一张小桌子和一把被磨损严重的木凳。
褐色的漆掉了,露出白色的木芯。
一门之隔外摆着一排椅子,人都坐在那里等着看病。
他面前放着一把凳子,轮到谁坐下,固定问症状。十年如一日,好像是个机器人。
不忙的时候他好像会很开心,觉得没人生病,为健康开心。坐在院子里,看盗版书籍。一棵树,一本书,一个好的天气,一个健康的一天就足以像是喝了酒一样开心。]
写的并不好,因为她并不太了解他。
作文里面的赞誉和隐约的崇拜变成了笑话。杀害她妈妈的人是她的父亲。杀害她朋友父亲的人是她的父亲。
去他大爷的,江冻咬着牙用力地把纸撕碎,扔进垃圾桶里,曹软看完也扔了。
下午下课,铃声一响,曹软就拿起书包,但还是慢她一步。
江冻走得飞快。
曹软跟她出了校门,没顾上自行车,既然她不想聊,那就跟着到她舅家再聊。
谁知她们一直走到了河边。
江冻才转身问:“干什么?”
“我得知道你家在哪?”
江冻转回去说:“知道有什么用?”
“知道找你玩啊!”曹软傻笑一声。
“你有病啊,你是傻缺吗?”江冻问,“我爸把你爸杀了,你还和我玩?”
“没证据不是吗?”
“那是警察太蠢。”江冻说:“那要是找到证据呢?到时再崩吗?还不如现在崩。”
“你就那么不相信你爸?”曹软苦笑着向她解释自己的真心:“这都是他的事,和我们没关系的,我们还是朋友。”
江冻胸廓剧烈的起伏,“那你问你妈了吗?”
曹软越说脸越皱,表情越哭,看着她眼睛感觉她要哭了。
见她哭了,她抿住嘴唇,视线和江面平行,心里却在往里面丢石头,发泄着属于精卫鸟的委屈,“别来烦我,因为你们我感觉我的人生计划都被打乱了。”
江冻说,“你就是离我最近的源头。”说完走到河对岸,坐下掏出练习册做题。
她一直走在曹软前面,计划也是超前,即使她在原地坐下睡一觉,曹软也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