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高中生们都多上了一天课,等把卷子讲完之后才开始放暑假。
江冻顺路买了点菜回家,一手抱书一手拎着袋子,艰难地打开门,进门踩掉鞋,放下袋子,把书和书包放到键盘旁边,脱掉外套扔到床上。
打开电脑后开始打字,她打算暑假把自己的第一本小说写了。
有时候张琦会给她发消息,知道她暑假也在学习,顺便问了江冻的成绩,顿时被惊的说不出话,对着电脑捂住嘴,只能打出:牛叉。
江冻对着消息框眨眨眼睛,低头看看面前的卷子,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后天和我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吧,我教你。
张琦:真的?
江冻:嗯。
张琦:你明天有事儿吗?
江冻:嗯,而且你要借高二的教科书。
她得回户口本所在地办身份证,路过村口碰到有人办丧礼,仔细看清中间有张熟悉的脸,是吴庸他家的人去世了,但是不知道是谁。
熟人挺多的,她不敢过去,看了几眼,突然和吴庸对视上了。
她慢慢转动眼珠移开视线,能瞥见他把头上披的孝麻扔了,往自己跑来。江冻拔腿就是跑。
一群人看见吴庸瞪着眼睛像条黑狗一样冲出去追着江冻,一脚把她踹飞。
江冻倒在地上,摩擦力让她在地上滚一圈停下来,只是膝盖和胳膊肘擦破皮了,瞬间开始冒红水,疼得江冻闭上眼睛。
吴庸跟疯了一样,对着她的肩膀就是一脚。江冻抱住胳膊侧躺在地上承受他的踩踏,手心护着脑袋。
一群大人赶紧把他拉开,杨叔和刘丹青把江冻扶起来。
刘丹青问:“小庸你干啥呢?”
“我弄死她我!”
杨叔说:“你奶奶刚走你就这样让她老人家咋放心啊!”
“我奶只会夸我干的好!”吴庸边哭边指着她说,“他妈的要不是她爹,我奶会犯病吗?”
吴丛中葬礼第二天,他奶奶就突发脑梗住院了,住了半年院,出院后郁郁寡欢。
江冻直起腿,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站也站不稳,而且比她高的大人们都在俯视她,无数双视线仿佛太阳的碎片一样降临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低着头看膝盖上的伤口,再看看两个胳膊肘,疼得直皱眉。
吴庸他爸过来扇了他一巴掌,人又开始把他爸拉走,吼道:“你奶的葬礼你就这样添乱是吧。”
葬礼继续,江冻抿紧嘴唇,牙齿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吸着凉气看看膝盖和胳膊肘的伤口,仰头望着天空,觉得天气还不错,挪动脚步走开。
吴庸一直在哭,一直坚持自己没错,就是江冻害的,低头不断地擦眼泪,他比谁都委屈,无缘无故死了爷爷又死了奶奶,他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他一直哭。突然听到江冻问:“是我害的吗?”
吴庸听到声音,擦擦眼睛就看见江冻不知道从哪弄了一把菜刀,抬头看到江冻严肃的脸,低头又看到她拿着刀。
江冻算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但是也不想再承受这种无缘无故的,说不明白,算不明白的伤害了。
就因为她爸跑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就要安在她脑袋上吗?
被倒了一身垃圾不算伤害?被踹倒不算伤害?挨这几脚不算伤害?但是她没有杀人为什么要她来承担这些?
瞬间,吴庸吓得往后退,摔倒在地上,就见江冻直接在自己胳膊上划起来。
非常快速,像切菜一样。
刚离开的杨叔看到这一幕,叫喊着:“哎!哎!哎!哎!”赶紧过来抢走了刀,“干什么呢!?”
鲜血从翻卷的伤口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整条胳膊,血淅淅沥沥地像屋檐下的雨水一样滴到地上。
江冻的手心一空,挨刀的手松开,她闭眼握拳忍着痛,深呼吸,睁开眼数着伤疤:“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九二十。”
旁边杨叔的话跟耳旁风一样没听见。
刘丹青心疼地说:“冻啊,你这是干啥呢!怎么着也不能伤害自己啊,乖娃…”
她一把甩开刘丹青的手,把血淋淋的胳膊给吴庸看,眼泪像雨一样出现在她脸上。
他委屈,江冻也很委屈,“他妈的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我错了吗?是我的错!”
江冻喘口气,深呼吸,用湿红的眼等着他说:“就算不是我的错,你也得找到证据再给我爸定罪。”
我妈也死了啊……江冻眼睛里滴下连着的眼泪。
身边人都沉默着。
血滴在撒着土的水泥地上,旁边黑黑的圆滴是她的眼泪。
刘丹青接着旁边人递来的纸给她按着胳膊。
她松下肩膀,倔强地擦掉眼泪,用力地掐着胳膊对吴庸说:“二十下,一刀一个月,别再烦我。”咬紧牙关,擦擦眼泪。
吴庸憋住呼吸,亲眼看着她切自己的胳膊,听到她凄厉和自己一样痛苦的声音,明白她的委屈。
她忍住哽咽,咽下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给杨叔,“这是刀钱。”转身走了,边走边哭,只能看到她擦眼泪的动作,左胳膊一直在滴血。
杨叔被刘丹青推了一把,“看啥呢,赶紧送她去医院啊。”
“她都不会上我的车。”
“那你跟着啊。”旁边的姐说。
“哦。”杨叔回过神,举起手,问:“刀谁家的?”
“我家的。”有人举手。
“给钱。”对方接住钱。
有人责问对方,“你咋不关门呢?”
“咋怨我啊。”她从他手里拽出一百块。
不怨你怨谁?然后一起看向吴庸。
他又挨了一巴掌。
吴庸愣着,捂住被打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