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绮被困在门口，没卡她进不去，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江冻下来接她的。

“你咋来了。”江冻一手拎着超市的袋子，一手抱着书。

张绮见到她开始谄媚地笑，帮她提塑料袋，“我来找你兑现承诺啊。”

“啥承诺？”

她腾出手刷卡上楼。

“你不是答应了说等你写书成功了就请我吃饭吗？”

“你看见了？”她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我看了。”

江冻打开门，却不知道为何低头轻轻笑了起来，觉得她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像小狗。

她换鞋，往里走，把书放到电脑桌上，脱下书包放到椅子上，从张绮手里拎起袋子放在砧板上，打开袋子分拣食材放进冰箱。

一扭头看到她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好像监控。

她拿着衣服，伸出一根手指说：“让我先换个衣服，再去吃饭，你先想想吃啥。”

见她没懂，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了。

这让她想到了曹软，都笨笨的，又都很聪明。

江冻从钱包里拿出三百块，因为张绮想吃鱼了。

鱼锅店在张绮小区对面的街口，她先点了一条烤鱼和凉菜，两碗米饭，一盘青菜。

问她喝什么饮料。

张绮痴迷着看着江冻。

“来瓶可乐吧。”她说：“麻烦拿壶热水，谢谢。”

她像是没听，又像是听了，服务员一走，她就问江冻，“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大概高二的时候，不过高一就开始构思情节了，所以我才选的文科，这样我能有时间写文。”

服务员端来一壶热水，她点头轻声感谢。

“哇塞，你也太牛了吧？”张琦双手合十抵着嘴问：“那你是不是开始挣稿费了？出版了吗？”

江冻往杯子里倒热水烫餐具：“正在争取当中。”伸手问她要餐具，顺便也烫了一遍。

稿费是她自己的钱，得办张银行卡，所以她才去办身份证。

张琦又开始用崇拜的眼神盯着江冻，仿佛她实现了自己想象中的愿望。

江冻不喜欢她的这副模样，为她人沉醉的样子，总会把自己溺毙的。以前听她说起过要当编辑见自己喜欢的作家。

江冻喝口可乐，伸出手，握住张绮的手说：“我们来交换未来吧？”

“啊？什么意思？”张绮轻轻回握住她的手问。

“你报法律，我报导演。我们交换未来。”

张绮觉得自己的父亲要是知道自己报法学会很开心，总比汉语言文学专业好点，但是自己的成绩可能不太行。

“你艺考通过了？”

“没有，但我可能不会报法律。”

“好啊。我对成为律师没啥排斥的。”她欣然答应。

“好。”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来自偶像的力量附身了，干什么都有劲，一回家就告诉她爸说自己要报法律专业。

过了一会，她爸举着手机，是她哥的电话：“那不是很难吗？”

“你确定你会坚持得了？不会后悔？”

张绮嘿嘿笑起来，手机放到电脑前靠着。她爸默默坐在床边，听她俩说话。

“主要是我朋友太厉害了，我觉得我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她就在电话那头讲了江冻的事。

吃完饭，两人分开走。

张绮没问自己愿不愿意报法学，先问江冻。

“你会不会后悔？你这么厉害，这么能忍，应该可以报理科，毕业后进研究所，而不是在电脑桌前你研究人类的感情，怎么魅读者。”

江冻摊开双手垂在裤腿边，低头笑笑，路灯已经亮了，风也冷了。

“我并不能忍，我太难受了。警察把我带到我舅舅家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和我舅妈争吵，完全就是让我听到的。”

“我每天晚上睡在那里就像是睡在我舅舅的手里，他一用力我就会死会疼的那种。我觉得床下铺满了豌豆，所以比起床我更喜欢趴在桌子上睡。”

她双手插兜，还是穿的校服裤子。

“但是我这一生过的还不错。”她抬头，对张绮说，“而且我并不认为我的聪明要为这个世界负责，我太小了。它给我的东西我已经估好了价格，你能认识我，就是这个世界给你的礼物。”

突然，她比刚刚微笑更剧烈的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我想和你说什么，走了。”

张绮回味着她离去的背影，上身的衣服还是她送的。

跟她哥说：“能遇到她这种人真的是让人回味无穷，很让人感动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