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高君如问:“你今天出去拍照了吗?”
“嗯。”
“累了吧。”高君如能听出来。
“嗯。”
一下子听江冻没兴趣似的,有些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江冻长呼一口气,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死。”这让她想起来黛玉葬花,其实应该说这个的。
“只和我说嘛?”
江冻觉得自己很像古代的皇帝,可分明自己只有两个朋友,她们还都要表现一些没有必要的占有欲。
听不到江冻回答,高君如就换个话题:“你的小说开写了么?”
“没有。”
“那你写完之后会不会爱上我?”
“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男主不是我嘛。”
江冻轻轻笑起来,“嗯……对。”
“会吗?”
“我对爱的要求很高的,你估计通过不了考核。”江冻说:“我希望有个人能暴烈至死的爱我,让我明白爱和死一样伟大。”
高君如带着笑音说:“那就是,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爱。”
“我在拒绝你听不出来了吗?”
“我这不是装傻嘛。”高君如快速滚着鼠标的轮子上下翻动页面,“你为什么不允许有人拯救你呢?”
“我要把这个对话写进小说里。”
“别逃避话题。”
江冻无话可说。
“我要不陪你看心理医生吧?”
“不用,我知道自己哪不对劲。”
“哪?”
她语气接近平淡,语速却快:“我希望全世界人都是傻瓜,然后我就不用这么累了。害怕被看穿,被指指点点,被伤害,完了我还有告诉自己我是活该,活该遭受这些,但是捂上耳朵否认,质问世界,世界把我的小说整火了,告诉我这是补偿让我不要在矫情下去。”
“……”高君如说:“你就是不对劲。”
“江冻。”她在电话里叫她,“我想去陪你。”
“你该戒掉对我的同情。”江冻冷冷地透过窗户看到月亮说:“你在怜悯我,就是在看不起我。看待一个人要把对方当成一颗能生长的树,不能因为它现在被雷劈了,就以为它活不了了。你不仅不了解它,也看不起它,而且为自己增加忧虑。”
高君如感觉这句话薛暖和她讲过。
江冻挂断电话。她很希望高君如能多见见其他人,不要把她当成即将得手的对象。
她把这句话发给高君如。
高君如却用手捂着嘴,觉得她的敏感有些太极端了,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油盐不进。
就这样,两人两个星期没见面。高君如是有些同情和可怜,只不过她太强势了,让高君如都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对不对,这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关心,细想能看出来江冻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自卑而已。
但是高君如没办法把她从自卑的漩涡里救出来,她想坐享其成,在岸边等着江冻爬出来在和她交朋友。
然后江冻也是这样想的,她们都有各自的池子,江冻只想在池边交朋友,再多就越界了。
江冻正常上课,下课去网店工作室打工拍模特,周六周日,她约了模特拍照。
某天她拍完照,坐在夕阳里捧着画本画画,对照着模特的照片放大,把对方的眼睛描摹,特意把眼睫毛画成了鸟的翅膀,画完撕下纸对着夕阳看,好像能看到一只鸟在天上飞。
江冻躺在长椅上休息,累的闭上眼睛减少能量消耗,觉得平常打工拍模特图就够了,再也没精力提升拍照技术了。
没办法,江冻不习惯在晴朗的天气里活动。
和人打交到是她未来的工作,发现某人身上的优点,是她未来的工作。所以她只能把心情不好的原因,状态不对的原因怪给天气,而不是自己不自由,需要这份工作。
仔细想想给人拍写真这件事就是她自找的,知道不喜欢之后就可以放弃了,所以她劝自己没必要反应这么大。
调整呼吸,放缓心情,救命。
积极心理学上有句话是:没人会来。
猛地,江冻睁开眼睛,有意识地开始呼吸,扶着背靠坐起来,心里重复:没人会来,这句话,慢慢深呼吸着离开公园,像是刚被车撞了一样。
江冻又试图为自己的脆弱找个理由。可是没什么理由,她刚被高压环境蒸馏出来,堆积了三年的压力都堆积在她身上要把她压出肉汁了一样,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适合做。
一回到家,躺到床上,她就为自己的懒散找好了理由。
自我催眠自己这样肯定很爱自己。
门一关就是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