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高君如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江冻有一瞬间想过自己会被别人看到,但是也知道她很笨,喜新厌旧,见色起意,像一个顽皮的定量。
可是现在当她真正意识到有人看着她,并觉得有趣而想靠近时,她比对方先意识到这已经到了危险的边缘。
这不是自恋,这是警惕。
其实爱情的形式有很多种,像高君如这样的笨蛋最适合被占有,同时还有同情和愿意分享。
办美国的签证既是为了拍戏也是为了玩儿,反正她是因为这个,薛暖是为了去见人。
和蔺复昀吃那顿感谢宴,罗钜没来,只是给她打了电话,“我有事儿去不了,钱打你卡上了,而且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你说。”
“等等,”江冻打开免提:“你们视频改编成的电影已经定档了。”
夏垚激动地举起拳头,看着江冻期待她的回应,看到她暴力的挂断电话,继续吃饭。
“……”夏垚和蔺复昀对视一眼,举杯庆祝。
吃完饭夏垚就坐上飞机回家了,毕竟过年的时候也没回家。
然后她也回家,或者说,这里不算她的家,这里的装修她不喜欢,沙发她不喜欢,卫生间布局她不喜欢,厨房灶台的大理石她不喜欢,落地窗她不喜欢。
在出租屋里,她的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缸苔藓。
早上起床下楼,顺便把苔藓抱到桌子上,去卫生间洗漱,回来躺倒沙发上继续睡,中午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家里,才起床,吃面包夹冰淇淋,在电视上放电影看,把电视剧当旁白码字。
有时候不码字,就靠在沙发角看薛暖写的剧本《绿洲》。
在没安排的日子里她过得日夜颠倒,直到高君如提醒她还要拍电影,江冻一拍脑门,翻身从床上掉下来,躺在地板上愣神。
手机那头高君如好像听到她掉床了,问她没事吧。
江冻爬起来,趴在床尾说:“没事,就是累了。”
高君如点点头,转椅子面对落地窗说:“你签证办下来了没?去美国先拍点素材回来再找演员吧。”
“嗯。”江冻不说话,在心里安排着事儿,“那我找点事儿先分一下戏和镜头。”
她不喜欢高君如,或者说除了她自己谁都不喜欢,所有的教养礼貌,善良就像是一直亮着的灯,等到灯芯快燃尽的时候,灯光闪烁,一亮一灭。
黑暗的房间里,窗帘堆积在一边,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江冻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拐角,面前的电脑发着亮光,她在翻论坛和微博,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主演。
在论坛里发了招人公告,现在只能靠等。
主演按照高君如外形条件找:高冷,会画画,长得好看,但是内在和她完全相反。
薛暖为了把这个主角和高君如区分开,特意明确设定了主角得了躁郁症。
在写剧本的时候,江冻和她商量把主角设定改成有自制力的病人,这样渴望拯救的执念在压制的同时不断扩大。
主要是因为躁郁症这个病不太好演。
她白天分戏,码字,晚上上网。而且江冻还要负责自己的戏,剧本里的“她”和现实中的她没什么区别,但是更像是平行时空里的江冻。
她也在想如果当时忍一忍,选了理科,依旧写小说,然后读研,出国在国外工作,再狠心一点把舅舅拉黑……
小时候的自己太计较这些了。
要是问江冻后不后悔,她会说有点。
写《绿洲》的时候薛暖问了。
江冻没想和她掰扯,实话实说:后悔是会有的,但是当时的性格只能选这个,而且没有多余的精力学理科和写小说。要是问《活着》里的富贵,他肯定也后悔,但是没办法,就这样活下去,直到死掉就可以了。
薛暖:你倒是没有保留。
她笑笑不说话。
那个时候她真的太小了,所有想要的,想要保留的都在自己眼前,诱惑太大了,以为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计划的来,那时的她太小太天真,蠢蠢笨笨的。
仰头看着天花板,回忆当初一定要选文科的理由——是为了和曹软分开。
她笑了起来,当初那么努力要抓紧的人现在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想起了曹软。
虽然罗钜调查过她的事情,但是肯定不知道曹软,她是江冻的私藏。
一想到这儿,江冻觉得自己好受多了,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阴天。
又过了没多久,签证下来了,江冻对着自己的衣柜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她在演的是像薛暖一样的饱读诗书的人,但是她的衣服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不像留洋回来的,像流浪回来的。
无奈之下,她干脆躺进行李箱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江冻把这件事儿说给高君如,对方好像也是刚反应过来说:“你那件破秋衣都穿了三年了吧?趁这个机会正好给你买点衣服,别上网买一百多的衣服凑合了。”
她打个哈欠,听对方骂完后说:“高二的时候买的,已经穿了五年了,虽然中间买过同款,但还是觉得第一件最喜欢。”
“……”
江冻挂断电话。
高君如带江冻到商场挑衣服,江冻边选边搭配,以廓形风衣和箱型毛衣与阔腿裤营造一种雷厉风行的匆忙行人感。
衬衫搭配牛仔裤或者工装裤,以及披散的头发和顺手戴上的眼镜和手链。
她换好衣服窝在沙发上凹造型,高君如对着她拍照,突然想到薛暖问她的问题:有没有后悔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