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结账，收银员问旁边的西瓜是一起的吗？

江冻说：“不是。”

罗钜说：“是。”

她看他一眼，说：“是，麻烦了。”掏出银行卡结账，拎着大袋子走出超市，她说：“咱俩分清了啊？”

“就吃你一个西瓜就分清了？”罗钜伸手拎起袋子。

两人都拎着袋子，他抖抖胳膊，“松手啊。”

江冻迅速松手，他被袋子压了一下，快速拎高，“你跟我过来不就是为了让我请你吃饭吗？”

他没这个意思，但是她这么说肯定是准备请吃饭的，于是应了，“你猜的真准。”

“我做饭给你吃，觉得难吃就憋着。”

“走吧。”江冻活动活动胳膊和肩膀。

罗钜和她并排走，“那吃什么？”

“大葱烧鸡蛋，椒盐鱼片，大米饭。”

“就两个？”

昨天做的卤牛肉没吃完，她想起来说：“还有点剩菜，你体格大一起解决了吧。”

罗钜有些当真了，不过没想过离开。

当江冻把卤牛肉切片过火炒，他才知道她在逗自己玩儿。菜盛盘子里给他，“放桌子上吧。”

看着一桌子的菜，多加了一道炒青菜，他有些饿了。

“你喝水吗？”

“可以。”

江冻两手端着水杯走过来，坐下，分给他筷子，“西瓜先冰一会。你先试试毒。”

“嗯。”竟然没有反驳，江冻看他着急吃饭的样子，觉得他是真的饿了。

他先夹起一块鸡蛋，里面只放了盐就能烧出鸡蛋的原始香味，刚才一直在江冻旁边看她做饭，端盘子的时候香气扑鼻，他那时就饿了，盯着黄澄澄的鸡蛋像是黄鼠狼。

鱼片经过高温烫之后边缘卷曲，一珉就掉，一口吃进嘴里，尝到了入味的椒盐和鱼肉深底的鲜味。

江冻尝一口卤牛肉，在高压锅里呆了一晚，肉已经松了，过火炒了只有边缘有些脆感，这样刚刚好。

“你做饭这么好吃啊！”

“没有吧。”江冻问，“你吃了那么多餐厅了还能尝出我做的好吃？”这些都是最简单的饭。

“你这是家常菜。”一想到自己从小到大都吃的餐厅就想笑。

他吃完饭把这当自家一样躺在沙发上吃江冻切好的西瓜。只不过他的活动范围不超过沙发，这儿好歹是个女生家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电视，听着隔壁厨房叮叮咣咣。

江冻洗碗，收拾灶台，把剩余食材处理好放进冰箱，去卫生间换衣服，回到客厅。

从罗钜眼前路过，带着他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到她身上，坐他旁边，拿起另一个叉子吃西瓜。

罗钜看着她，眨眨眼。

江冻不理解地蹙眉，“干嘛？”

“你在家就穿这个？”

她拉起自己的条纹长袖，这不是张琦送的那件，而是前年新买的一件，还没被洗坏。

要不是他在，她就换短袖和短裤了。

“不然呢？你吃完就走吧，咱俩算两清了啊？”

罗钜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你和我签的合同没到期呢？”

江冻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我知道，所以不是正在忍你吗。一码归一码，饭这事儿算清了。”

他觉得她无理取闹，“我又没惹你，为什么忍我？”

她也说不清算不明白，分明依靠他是工作，没有他还会有别人，反正讨厌依靠别人，这已经是最优解了，算来算去还是这个专业报的不好。

“我讨厌资本不行吗？”

“哦。”罗钜懂了，她把自己当老板，而自己把她当朋友，但是自己从来没付出过把她当朋友的行为。

“我错了。”他光速认错。

江冻坐直，疑惑地看他，“什么意思？”

轮到罗钜心累了，后脑勺在靠枕上动动，说：“这个世界上有亦师亦友，但是没有亦老板亦友。”

她这么一想觉得也挺对的，答非所问：“那你要走了吗？”

罗钜猛地闭上眼睛，生硬地“哈哈”两声，站起来，“走了。”

江冻就这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走出地毯，转身问她，“不送我吗？”

“帮我把门口的垃圾扔掉谢谢。”

罗钜：“……”走到门口穿上鞋，拎上垃圾往沙发上看一眼，“走了。”

“拜拜。”她伸高胳膊摇一摇。

门被打开——门关上。不超过两秒。

江冻把叉子扎进方块西瓜里，捂着耳朵等耳鸣过去，目光射向灰色的铁门。

自从上次生病出现幻觉看到江东升在门口要杀了自己之后，每次过门就会被抽走一些力气。

她觉得出门和朋友们聚餐也行，不来家里就一定没事，而带罗钜来，是想验证一下他会不会死，就像在高山上看到云海就想跳的幻觉，总要有一个人跳下去死了，才能证明云海是真的会吞人。

而现实是，他没来。江冻转头继续看电视剧，嫌没意思，上楼坐在桌前把坏情绪和不好的经历的方法就是把他们都记录下来。

写到一半，江冻把脸埋进没有水的鱼缸里，看到底下的绿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