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都看了一夜了,喝…口茶歇一会儿吧。”他倒是很少说关心人的话,这让他稍微有些难为情。
玄钧没抬头,盯着那茶盏沉思,指尖在桌案上轻敲。
他忽然开口:“陆英,你是瞧着我这皇子身份才选择跟我的?”
陆英一愣,随即摆手:“不不不,殿下您这哪的话!”
玄钧抬头紧紧盯着陆英的双眼:“我又不是要治你的罪,你怕什么,照实了说!”
陆英憋了半晌才开口:“若殿下不治属下的罪,那属下便说了。其实是奔着您的皇子身份才……”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但属下也倾佩您的气度!昨日您在百姓中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明眼人一看便知该跟谁!”
玄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本以为你只是机灵些,不曾想你在语言天赋方面也颇有造诣。”
陆英急了,正色道:“殿下此言,是疑心属下乃曲意逢迎之辈?属下此心,天地可鉴!倘若殿下真将属下当那等阿谀奉承……”
玄钧马上打断他:“停停停,我没这么说过,夸你呢不是?”说罢他端起那盏茶,捏着茶盖刮去浮沫轻呷了一口。
旋即脸色一变,将茶又吐了出来!
玄钧抬头死死的盯着陆英:“陆英!你敢谋害皇子?!这茶!是给人喝的吗?!”
陆英先是一惊,后又觉得脸热,马上单膝跪地请罪:“殿下恕罪!属下平日里只喝酒,不常喝茶,也是看您操劳才……属下一片好心却办了坏事,还请殿下责罚!”
玄钧见他如此,知道他应当只是好心,他没好气的将茶盏丢回桌面:“行了行了,往后多学着点便是了,起来罢。”
陆英刚起身,玄钧的声音又响起,“去请苏州城内的乡绅、耆老,还有紫阳书院的山长,速到此处议事。就说七皇子有要事相商,关乎数万灾民性命。”
陆英领命而去,一个时辰后,十几个身着长衫、面色凝重的老者便被请到了此处。
他们中有富甲一方的粮商,有德高望重的家族族长,还有紫阳书院那位以清介闻名的山长。
众人进门后皆是一惊,之前从未听闻有这么位七皇子,今日一见,如此年轻便不说,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确是气宇轩昂,贵族气度彰显,又身着蟒袍,身份不容作伪,就是为何没听人提过?
玄钧早已命人备好热茶请众人入座。
众人纷纷落坐互相使着眼色,玄钧清了清嗓子,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开口道:“诸位苏州父老,耆宿贤达,今日冒雨相邀,玄钧在此先行谢过,实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见此只得站起来回礼请他坐下说。
玄钧却未坐,负手而立:“或许诸位对本殿尚不熟悉,我乃当朝七皇子,名玄钧。此番南下,乃是奉父皇之命,特领钦差之职,总督江南赈灾事宜。”
他缓缓的踱着步子:“今日请诸位前来,不为别的。只因城外灾民嗷嗷待哺,情势已是刻不容缓!官仓放粮,自有章程法度,清点、稽核、批复,一套流程走下来,乡亲们的性命,如何等得起这公文往来?!”
他一转身,目光真诚的看着在场众人:“故此,玄钧唯有冒昧,恳请在场诸位贤达,看在同乡梓里、万千百姓性命的份上,暂施援手,共渡眼前这道难关!”
众人听闻他的话后喝茶的喝茶,说话的说话。
“张公,您看……?”
“李翁,此事……”
玄钧耐心的等待,一会过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站了起来,他伸手作揖,语气平缓:
“殿下言重了,殿下千金之体,奉皇命远道而来,为民辛劳,我等草民未能远迎,已是罪过,岂敢当殿下一个谢字?殿下有召,莫说微雨,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也万万不敢推辞啊。”
他深深叹息“殿下所言之灾情,我等身处苏州,亦有所见闻,我等乡野鄙人亦同感悲痛。”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捻着苍白的胡须说道:“只是…殿下明鉴,去岁收成本就寻常,今岁又遭此大水,我等各家也多有田亩被淹、铺面受损,家底着实消耗不小。骤然间要筹措大量粮米,恐是...力有未逮啊。”
只见他微微抬手,向前半步:“再者,此事关乎重大,非一家一户所能决断。不知……殿下于这赈灾粮米,所需几何?又欲如何筹措?可否容我等众人稍作商议,必给殿下一个答复?”
待他说完众人纷纷应和:
“是啊是啊,宋老所言极是!”
“殿下,非是我等推诿,实在是家业艰难…”
“还请殿下明示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