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凛带着人马一路奔着乾清宫而去,凡是阻拦者皆成了刀下亡魂,一时间,宫苑里乱作一团。
玄凛驱马在队前疾驰,忽一冷箭疾驶而来,没入玄凛的马胸腹中,马儿吃痛立起,将玄凛重重甩下,玄凛一个翻身,在地上滚出去几圈才躲过失控的马蹄。他起身看向箭矢来处,月光如水,倾泻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庭之上,奉天殿大殿前立着一人,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夜风吹起了他月白的常服衣袍,手中长弓弓弦犹自微颤,方才那一箭的余威似乎还凝滞在清冷的空气里。
玄凛惊愕一瞬,他拍去衣袍上的尘土,遮掩刚刚坠地的狼狈姿态,“七弟。”
“皇兄,可是来看望父皇的,宫围重地,皇兄卸甲后再前往。”玄钧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前回响,如他目光一般冰寒彻骨,不带一丝温度。
玄凛眯起眼,看清月光下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清冷的面容。转而环视四周,发现跟随自己冲入宫门的精锐竟被不知从何处涌出的禁军和锦衣卫层层阻隔,而玄钧身后,殿宇的阴影之中,影影绰绰不知还伏有多少人马。玄凛心一沉,知道自己是中了计。
“父皇醒了?”他手不着痕迹的握向腰间佩剑,向玄钧方向走去,“七弟在此拦我,是奉了父皇旨意?”
玄钧并未回答,长弓交给身旁的侍卫,动作从容不迫。他抽出长剑,脚尖一点,动作迅捷如一阵清风,直奔玄凛而去,“皇兄今夜率兵闯宫,剑指乾清,已是死罪。”
剑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刺眉心!玄凛不闪不避,反而腰身一拧,手中佩剑如白龙出洞,后发先至,直取玄钧持剑的腕间。
玄钧目光微凝,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剑锋回转,“铛”的一声震响精准格开玄凛的杀招。两剑首次交击,火星迸射,刺耳的颤鸣在广场上回荡。
两剑交缠,四目相对。
“玄钧!是我小瞧了你!”玄凛低吼,手腕一震,长剑顺势下压,磅礴的内劲骤然爆发,试图凭刚猛力道将玄钧连人带剑压垮。
玄钧却如清风拂柳,剑身一触即走,借着玄凛的力道轻盈后撤半步,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刺出三点寒星,剑法精妙迅捷,毫无烟火气。
玄凛瞳孔收缩,不得不回剑自守,剑舞如轮,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铛铛铛”三声几乎连成一线,堪堪化解玄钧攻势。
两人身影倏忽交错,剑光如匹练纵横。玄凛的剑法大开大阖,每一剑都带着呼啸的风声,力求以力破巧。
玄钧的身法却如幻影,在凌厉剑光中穿梭自如,月白袍袖翻飞,手中长剑轻挑,反击精准冷静。
玄凛呼吸渐乱却攻势不减,眼角余光扫视。只见宫墙之上,檐角之后,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弓箭手,冰冷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全都对准了他。
他带来的精锐已被数量更多的禁军分割包围,陷入苦战。更远处的宫墙后隐约听见呼喊声和不断移动的火光,正有更多兵马源源不断涌来,将他这支孤军彻底困死在这片广场。
“你和父皇联手做局?”玄凛咬牙,一个凶狠的斜劈被玄钧侧身闪过,在空中划过一到凌厉弧光,“不对!是林修远!”
玄凛正分神之际玄钧的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直取他腕间。玄凛慌忙格挡,玄钧却出掌击在他心口,玄凛吃痛后退几步,剑抵在青石地砖之上,才使自己没有倒下。他啐了一口,抬臂擦去嘴角流下的血污,玄钧的剑已抵在他颈间。
玄凛咧嘴一笑,在火光的映衬下到添几分邪气,“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玄钧的剑不偏不倚,“自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把解药交出来。”
玄凛随即一愣,解药?生死关头,千般算计图穷匕见,他这好七弟第一句话,竟是替林修远讨要解药?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头脑海闪过,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
他扯出一个讥诮的笑意,“你还派人在我府上安插了探子?手伸的倒长。”
“何须探子,一猜便知,他每月固定时日不惜抗旨都要去你府上一趟,除了你那些下作的伎俩还能是什么?”
玄凛无视抵在喉间的剑,站了起来,“我下作?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城中的流言最早是你放的吧?目的就是为了回京。那夜巷道刺杀……谁知是不是你的苦肉计?”
他似想通了什么,看玄钧的眼神变得玩味又戏谑,一步步靠近玄钧,“林修远与我虚与委蛇饮下毒酒,换我放松戒备,换我信他投诚,换我将破绽一一透露给他!我原以为,他是与谁有甚私人恩怨,或为滔天前程,才如此决绝,不惜以旧主为垫脚石,向我递上这投名状,闹了半天竟是在为你铺路!”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动那恻隐之心,只一瞬理智压过情感,他恢复戏谑的神继续道:“可他知不知道,他忠心辅佐的七殿下,早在江南便私截了地方官员与梁冀往来的密信?知不知道你故意压下线索,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就为等今日,等梁冀狗急跳墙,等我按捺不住兵围皇城,你好一举拿下,既除了我,又扳倒东宫,还能在父皇面前演一出护驾平乱的忠孝戏码?!”
他又缓缓转头,环视过周围的战局,往前半步,“看看这周围,刀斧加身时不问大局,不论成败,不问这唾手可得的滔天之功。”
“开口第一句却在急着为他要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