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钧吃痛,闷哼一声,凌厉的眉头瞬间蹙紧。
林修远脸色骤变,眼神一厉,手下用力,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将猝不及防的玄钧猛地掀翻按倒在榻上!
“先生!”玄钧惊呼,挣扎着想坐起。
“别动!”林修远厉声喝止,声音冷硬,手下却极快,径自去解他腰间的玉带扣襻“伤的如何?!让我看看!”
玄钧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厉色和深藏的惊痛震住,一时竟忘了挣扎,只怔怔地看着他,心头微荡,低声唤道:“修远……”
“别喊我!”林修远手下不停,猛地掀开他的外袍和中衣,雪白的绷带赫然缠裹在精壮的腰侧,而一侧已然隐隐透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林修远的指尖停在那一小片洇洇红之上,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不敢触碰。
他猛地抬头,眼眶竟已微微泛红,咬牙切齿道:“谁许你这么做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万一……”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玄钧见他如此,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忙放软了声音安抚。
“你知道什么!”林修远怒吼厉声打断,他此刻怒极了,完全没了往日温和自持的模样。
玄钧声音温软:“我知道你定会担心,也知道若提前告知,你必不会安卧在榻,定要亲身涉险。修远,你听我说,我与你的处境不同。我若败了,终究是天家血脉,或囚或废,尚有一线生机。但你不同,无论最终胜负如何,只要你卷入其中,都必死无疑。”
“……”林修远喉头滚动,死死盯着那抹血色,胸腔剧烈起伏。他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可正因明白,一想到玄钧可能因昨夜自己的疏忽消失在这个世间,便心如刀绞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那殿下就如此自作主张?给我下安神的药,将我划离危险区?!让我无知无觉地等待一个或许是天塌地陷的结果?!殿下可曾想过,倘若……倘若你兵败身死,你要我如何自处?要我如何面对这结局?!”
他双手揪起玄钧散开的衣襟,声音颤抖高亢:“这世间……若没了殿下,便是林修远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玄钧被他眼中深切的痛苦与决绝刺痛,他抬手轻抚过林修远紧蹙的眉心,想要抹去那份惊痛,哑声道:“抱歉……我无法承受任何失去你的代价。” 他的目光沉痛而专注,深深地望进林修远眼底,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
林修远喘着气,半伏在他身上,急促的呼吸喷洒在玄钧微敞而温热的胸膛上,两人姿势暧昧至极,林修远看着玄钧那摄人心魄的眼眸,感觉一阵晕眩,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对方那乌黑的眼眸吸入其间,他猛地惊觉两人此刻过近的距离和失控的举止,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松开了紧攥着玄钧衣襟的手,迅速从玄钧身上下来,背转过身。
他深吸了几口气后,脸上已恢复了往日近乎苛刻的平静,只是躲在衣袖下的指尖还在轻微的颤抖着,强压下心中的惊惧。
玄钧未整理衣襟,就那样支着手坐起来,胸膛微微敞开,他故意往前倾身,温热的气息几乎贴上林修远绷紧的后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愉悦的沙哑,擦过林修远的耳廓:
“修远为何动怒?”
他不问还好,这话一出,林修远只觉耳尖那点被气息拂过的皮肤又麻又热,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混合着未散的惊怒直冲上来,脸颊脖颈瞬间攀上一层薄红。他倏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向前走出两步拉开与玄钧的距离,固执地背对着他,声音努力压得冷硬平直,像是要冻结方才所有失态的痕迹:
“殿下遇险,臣为师为臣,担心殿下伤势乃人之常情。方才见殿下伤势颇重,一时情急慌了神,举止唐突,是臣逾矩失仪,请殿下恕罪。”
玄钧看着他挺直却难掩僵硬的背影,目光掠过那截泛红的颈侧,心中滋味复杂难言。他又变回了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林修远,方才那瞬间爆发近乎失控的关切与惊痛,仿佛只是他惊鸿一瞥的幻觉,此刻已被严严实实地重新锁回那副温润皮囊之下。若非从这个角度,还能清晰地看到他耳廓上未褪尽的绯色,玄钧几乎要以为方才心悸的触碰、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活着的意义”,都只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错觉。
他轻叹一声,终究不忍再逼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暗自运了口气,压下因起身动作而牵扯到的伤处传来的锐痛, “先生何必如此自省,我知先生是关心则乱。”
他将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些许倦意,微微吸气,似是真的牵动了伤口,眉头轻蹙,声音虚弱,“只是这伤……方才被先生一按,怕是又裂开了些。可否劳烦先生,先为我处理一下?”
林修远根本不为所动,背对着他对着门口朗声道:“陆英!去请太医来!”
陆英早在门外听了多时,前头听见林修远愤怒的怒吼也是一惊,跟了林修远这么久未曾见过林修远动怒,还以为殿下今日定然是凶多吉少,结果这情况可真是让人猜不透。他正想着,林修远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还不快去。”
陆英:“是。”他连忙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修远缓步移至门口,将门打开:“殿下稍等,太医一会儿就到。”
玄钧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和挺直的背影,一阵失落涌上心头,说话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怨怼:“先生当真是好狠的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