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唇边还挂着浅淡笑意,与玄瑾交谈正欢,目光随意望着玄钧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他嘴角的弧度骤然冻结。
视野尽头,林间簌簌惊起一片黑鸟,猎场与旷野交界处烟尘四起,紧接着,便见那一点玄色从密林里疾驰而出,白光一闪,骏马嘶鸣,而玄钧已骤然落地,数个模糊的黑点正从不同方向,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朝着那落地的身影猛扑过去。
“陛下!”
林修远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体反应快过一切思绪,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猛地扑向身前的栏杆,上半身几乎探出台外。
“先生?!”身侧的玄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骇得一颤,慌忙扶住他手臂,顺着他的目光极目远眺,却只见烟尘人影,一片混乱,“怎么了?前方……”
高台上其他臣子也陆续察觉远处异常,骚动如涟漪般荡开:“那边……怎么回事?”“尘埃不大对……”“是陛下旗号吗?怎地如此匆忙?”
林修远已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眼中只剩下远处那惊险万分的缠斗,玄钧翻滚、格挡、闪避,而一道致命的寒芒。
他惊恐的环顾四周,月白的衣袂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惊惶的弧线,他飞身两步劈手夺过身侧一名侍卫紧握在手的骑弓,另一只手近乎野蛮地掠过箭囊,抽出一支白羽箭。
张弓,搭箭,开弦。
招式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可手臂却沉滞不堪,指尖一片冰凉,弓弦绷紧时带来了陌生的震颤。远处的人影在急速晃动的视野和剧烈的心跳中重叠模糊。周遭臣子的惊呼、玄瑾焦急的追问,都化为一片嗡嗡的杂音。
箭尖在视野中摇晃,无论如何也无法瞄准,手止不住的颤抖。
冷静些,谢铭!
他呼出一口浊气,猛的闭上眼,再睁开之时,眼底所有慌乱被强行碾碎,他稳住心神。
弓如满月,箭簇微调,锁定了那道致命的寒芒与玄钧身影间那一线即将交汇的轨迹。
“嗖——!”
箭矢离弦,撕开喧嚣的风,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撕裂这围场的空气。
远处,玄钧刚挡下那刺客的正面一击,气息紊乱,手臂酸麻,已有强弩之末之势,忽一道锐风贴着自己臂侧掠过,凛冽如冰。
身后旋即传来一声闷哼与利刃脱手的叮当之响!他眼角余光瞥去,只见另一名悄然掩至、刀已扬起的刺客,被一支突如其来的白羽箭精准贯穿肩胛,带着巨大的冲力向后踉跄栽倒!
张烈等人已怒吼着彻底解决眼前之敌,合围过来。
玄钧看着那栽倒的身影和那擦身而过差点要了他命的箭矢,心中惊疑不定。
怎么会有箭矢从大营方向射来!
玄钧的心猛的一沉,难道还有第三方?!
糟了!修远!?
玄钧恐慌不已,剑势逼退面前之敌,猛然抬眼,顺着箭矢来路望向去。
遥遥地,隔着重重的距离与纷乱的人影,他却看见凭栏后立着的月白身影,脸色苍白,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尽了所有生命力的寒星,死死地锁着这边。手中的弓弦仍在轻颤。
刚刚那一箭是……修远?!
未等他消化这巨大的错愕与冲击。
他便看见高台之上的林修远神色已变,那人动作轻缓,侧身抽出第二支箭矢,流畅得近乎优雅。只见他侧过身,转向看台另一侧,搭箭,开弓,弓弦瞬间再次被他拉成一道饱满的、充满杀意的弧。
“嗖!!”
这第二箭,带着远比第一箭更尖锐凄厉的尖啸,如流星般划过校场上空,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追随下,掠过重重人群,“夺”地一声巨响,狠狠地钉在了钱禄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