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峰终年云雾萦绕,山风清冽,少了其余山峰的人声鼎沸,反倒成了绝佳的修行之地。夜璃幽入峰已有半月,褪去了初来时的几分刻意乖巧,逐渐展露本性,却又始终守着弟子本分,不曾有半分逾矩。
云疏寒虽曾说三日内可自行决定是否留峰,但以她的性子,从没有否定自己心意的想法。况且这位冷清温柔的峰主,着实养眼。相处半月,夜璃幽也摸清了峰主的日常轨迹,无非是后山、丹房、书房、祠堂、居所,循环往复。
夜璃幽天赋过人,修行速度远超同龄人,却并未因此娇纵任性,依旧保持着在玄幽教的修行习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千雪峰后山空地借着晨曦运转心法、吐纳灵气。她早已筑基过,纵使如今修为被散灵丹封印,被拓宽的筋脉依旧对涌入的灵力来者不拒。短短半月,修为便精进不少,虽尚未突破练气七层,夜璃幽推算,再过半月定能抵达。
日头升高,感知到可吸纳的灵气逐渐稀薄,夜璃幽收功,结束每日一个半时辰的吐纳,转身返回主峰庭院。经多日摸索,她大致摸清了千雪峰的境况:主峰庭院本是峰主、亲传与内门弟子居所,如今却只剩她与云疏寒二人。山脚下的外门庭院尚有几分人气,也仅住着二十余名外门弟子。
所谓外门弟子,大多资质平庸,虽身怀灵根,多半却难在三十岁前突破练气六层、筑基成功。修士若无法筑基,寿元便与凡人无异。
千雪峰人员稀少,外门弟子里,除却五年一次招新走投无路、不愿放弃修士身份的年轻弟子,余下多是四五十岁、别无出路的老者。平日里往来主峰送饭、照料云疏寒起居的崔婆,便是其中之一。夜璃幽时常与崔婆闲聊,也由此窥见千雪峰曾经的鼎盛。彼时千雪峰实力冠绝仙宗,云疏寒修为亦是六峰之首,纵是宗主,也要卖她三分情面。
可一切都在八年前戛然而止。云峰主率领峰中精锐弟子投身正魔大战,历经八月苦战,最终由苏青绾护送重伤的她卧榻归峰,出征弟子无一生还,只余下一方方冰冷牌位。此后一年,在温怀瑾悉心调理下,云疏寒身体稍有起色,却再也无法站立。昔日清玄第一剑修,连行走持剑都做不到,千雪峰自此人心溃散。内门弟子或转投他峰,或心灰意冷下山;外门弟子也大多在役满后离去,只剩一众老弱留守。
“崔婆,那您为何选择留下?”夜璃幽歪头看向面前讲述过往的花甲老人,语气满是好奇。
“我?呵呵,我一把老骨头,离了千雪峰还能去哪?再说,云峰主是个好人,不论如何,她不该受这些苦。老身愚钝,修行无成,能做的,也不过是送些吃穿用度罢了。唉,丫头,眼下峰里就你一个弟子,可得好好修行。云峰主可是一等一的好老师,经她指点的弟子,就没有不行的!”崔婆摇了摇头,末了不忘提点一句。
崔婆的话犹在耳畔,夜璃幽回到主峰庭院,状似无意地晃到庭院空地,望着西北角丹房里摇曳的萤火微光——此刻云疏寒定是在炼制丹药。夜璃幽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从储物袋取出一柄普通青钢剑握在手中。她自幼修习玄幽幻术,擅长鞭法,术法加持下鞭法诡谲,可越级逼退对手;于中原剑术却涉猎尚浅,虽看过不少武林秘籍,也只是略懂皮毛。
既然崔婆对云疏寒赞誉有加,今日她便故意班门弄斧,倒要看看这位峰主是否真有那般深厚底蕴。